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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蜀中驚變烽煙急

  吐谷渾部落自前朝大梁時就是西北邊境的心腹之患,他們由數個大型部落聯盟組成,必要時能湊出數萬驍勇善戰的騎兵,這些部落逐水草而居,居無定所,一旦遭遇雪災或食物短缺,便化身馬匪,瘋狂寇掠大梁邊境城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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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陳立國後曾數次調集重兵剿滅,但這些狼崽子極其狡猾,一見勢頭不對便遠遁茫茫大漠深處,讓人無處尋覓,即便偶爾殲滅其一部也無法傷其根本,過不了幾年便又死灰復燃。

  他們自幼生長馬背,長弓快馬,來去如風,極其擅長游擊襲擾,並且戰術靈活,打得過便狠狠劫掠,打不過轉身就跑,若被大軍圍困便假意投降,一旦朝廷軍隊撤離,就又立馬復叛。

  如今韓戰新立的韓國和吐谷渾部落這兩個棘手的對手居然聯手行動,看來大陳邊境從此麻煩了。

  「朕原本還在納悶……」,陳帝目光銳利,沉吟道:「韓宗旺身為大宗師,為何此次未曾出手干預,現在朕明白了……若是天底下的大宗師都可以隨心所欲地出手,舉手投足間便可覆滅一國更立新朝,那這天下,乾脆直接由他們幾位大宗師輪流做皇帝罷了!

  天道冥冥,自有其制衡之道,大宗師之間亦有默契與掣肘,豈會輕易介入凡俗王朝爭霸?如此看來……只要我大陳內部不亂,前線將士齊心用命,韓宗旺及其彈丸小國,亦不足為慮。」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沉重:「倒是這吐谷渾……如附骨之蛆,雖不致命卻不斷消耗我大陳國力,牽制朕之精力壞朕大事,當真可惡!」

  「陛下!」童環捋著鬍鬚,沉吟道:「夷族狄戎,向來畏威而不懷德,不服王化,老臣以為,對付他們硬碰硬並非上策。

  或可多派遣精明強幹的諜探、能言善辯之士,攜帶金銀珍寶潛入其部落內部,行糜羈之術,挑撥離間,分化瓦解,使其內部爭鬥不休,無力他顧,再擇機扶持親近我朝的部落,方可徐徐圖之,逐個擊破。」

  陳帝目光投向遙遠的天際,看著漂浮的白雲,堅定地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徐徐圖之?太尉啊,朕等不了那麼久!朕要在有生之年看到大陳疆域穩固,四夷賓服!區區疥癬之疾,豈能成為羈絆朕開創萬世基業的絆腳石?朕,沒有那個耐心!」

  他猛地回身,目光如炬,掃視著在場的每一位臣子,一字一句聲音激盪,帶著開創歷史的魄力:「朕意已決!要在北境修築萬里長城,東起紫河,西至朔州,依託山險,連線要塞,築起一道永不陷落的屏障!朕要永御羌敵於國門之外,使我大陳百姓再不受胡騎侵擾之苦!」

  這個決定石破天驚,讓童環、譫台明等大臣渾身一震,目瞪口呆。

  「陛下……這……萬里長城,工程浩大,恐非一朝一夕之功,所需民力、財力……」

  童環聲音發顫,既是激動於這前所未有的宏偉藍圖,又深感其中的艱難。

  「運河加快進度,預計明年即可竣工,」陳帝打斷他的話,思路清晰,顯然早已深思熟慮,「屆時,可順勢再徵調民夫三十萬轉赴北疆。傳朕旨意,民間凡有自願赴邊修築長城者,其家可免三年徭役,並給予錢糧補助。著工部即刻派人堪合地形,繪製圖樣,核算所需用度,至於錢財……」

  陳帝略一停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有決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但隨即被鋼鐵般的意志取代:「一切所需,先從朕之皇陵預算中抽取,朕之陵寢可緩建,可簡建,但這萬里長城,關乎國運,必須儘快動工!」

  他昂首向天,聲音帶著無比的自信與豪情,彷佛在向天地宣告:「「朕立於此世,便要肩比三皇,功蓋五帝!這寰宇九萬里,當為朕之疆場,朕之畫卷!

  如今風鵬正舉、蓄力沖天之時,朕要開創的是萬世不拔之基業,是庇佑萬民之千秋功業,哪管他什麼生前身後的虛名!」

  「陛下……聖明!老臣……老臣……」

  童環匍匐在地,激動得熱淚盈眶一時語塞,譫台明與其他將領無不心潮澎湃,為皇帝的氣魄與犧牲所震撼,紛紛拜倒。

  陳帝看著跪拜的眾人,臉上的凝重並未散去,他抬手示意眾人起身,目光變得無比銳利,丟擲了另一個更加緊迫的難題:

  「北境邊患,已有應對之策,然則眼下最要緊的,卻是要先解決蜀中之急!眾愛卿,對於蜀中兵變,有何良策?」

  「蜀中兵變?!」

  譫台明失聲驚呼,臉上血色瞬間褪去,童環也是身軀一震,周圍高階將領們無不相顧失色,剛剛因長城之議激起的豪情,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內部危機澆了一盆冷水。

  大陳以武立國,蜀中是龍興之地,因其地勢險要,物產豐饒,一直是屯駐重兵之地,數量幾近百萬,其中不乏跟隨先帝南征北戰、身經百戰的老兵,驕兵悍將,本就難以約束。

  此次事件的導火索,是岷江大營的虎賁軍與京城派去發放過冬軍需的官員發生的衝突。京城官員仗著身份處事不公,激化了矛盾,最終導致雙方械鬥。

  京城系的官員隨後調動了親信兵馬,將虎賁軍數百名參與械鬥計程車兵當眾鞭撻,手段酷烈。

  這數百軍士其中有不少參加過立國之戰的老兵,受此屈辱鬱憤難平,於深夜引發嘯營,繼而煽動更大範圍的譁變。

  京城系官員驚慌之下不及細察,匆忙調動駐守劍閣的玄甲軍以及達州飛鷹軍前往彈壓。

  結果非但未能平息事態,反而如同火上澆油,使得幾支原本並無關聯的兵馬捲入混戰,如今正在蜀中核心地帶相互廝殺對峙,情勢危急,若處理不當,整個蜀地都可能陷入動盪,甚至引發割據。

  「陛下,事不宜遲!」

  譫台明率先反應過來,抱拳急聲道:「蜀中乃國家腹心,財賦重地,絕不可有失!臣以為……當派一位既熟悉蜀中各軍情弊、又在軍中素有威望能夠壓得住場面的重臣,持陛下節鉞火速前往平亂,首要之務是制止廝殺,穩定軍心!」

  童環畢竟老成謀國,稍加權衡後補充道:「譫台大人所言極是!然則此次兵變涉及京城與地方軍將的矛盾,非同小可。

  老臣以為,除了一位能征善戰熟悉軍務的將領主理軍事外,當再選派一位位高權重、精明幹練的文臣協同前去,一則代表朝廷重視,彰顯陛下安撫之意;二則便於調查事由,釐清責任,妥善處理後續,避免再生枝節。」

  陳帝聽完兩位重臣的建議,面色沉靜,目光幽深如潭,誰也看不出他此刻內心真正的想法。

  他翻身上馬,動作依舊矯健,接過侍衛高舉過頭的馬鞭,沉聲道:「你們所言皆有道理,此事關係重大,即刻起駕回宮!明日大朝會,召集文武百官,再行決議!」

  言罷,他一抖韁繩,龍駒嘶鳴,率先向著洛陽城的方向馳去,童環、譫台明等人連忙上馬,率領著浩蕩盪的儀仗與禁軍隊伍緊緊跟隨。

  馬蹄聲如雷,碾過秋日的原野,揚起的塵土模糊了遠方的龍門山色,只留下沉重的氣氛和亟待解決的巨大危機,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京都洛陽城,宰相府邸。

  朱門緊閉,石獅肅立,昔日裡車馬如龍、冠蓋雲集的盛況早已不見,只餘下秋風卷著落葉,在空蕩蕩的門前打著旋兒,平添幾分蕭瑟。

  庭院中幾枝殘菊在風中瑟瑟,唯有枝頭一隻喜鵲不識時務地喳喳鳴叫,將這府中的冷清,反襯得格外刺心。

  廳堂內光線晦暗,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端坐於主位之上,正是那位破關而出的崔家老祖宗。

  他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手中那根紫檀木拐杖握得死緊,手背上青筋虬結如同老樹的根須,在他面前跪著的,是家族曾經寄予厚望的修道天才——崔知夏。

  崔知夏低著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彷佛稍重一些就會引爆這令人窒息的壓抑,下人們早已屏息凝神遠遠避開,生怕被這廳堂內的威壓所波及。

  老人的目光死死盯在案几上那柄造型奇特的匕首上,匕首通體黝黑,形如鯊魚,鋒刃處隱隱有血光流動,而靠近柄端鑲嵌的兩個金色篆文小字—「鯊匕」,更是像兩枚燒紅的針,狠狠刺入他的眼中。

  這……就是你在那兇險萬分的劍冢秘境,九死一生帶回來的『寶物』?」

  老祖宗的聲音沙啞乾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極力壓抑的怒火與失望。

  「家族自你年幼時便視你為麒麟兒,傾盡所有資源,靈藥任你取用,秘籍任你翻閱,甚至……還盼著你有朝一日能光宗耀祖,能執掌龍門書院,為我崔氏再撐起百年輝煌!」

  他頓了頓,拐杖重重一頓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嚇得崔知夏渾身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