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有些微醺的畢雲飛走出璀璨樓,他抬頭望著天空一輪明月,深深吐了口酒氣,心中無比得意,如今在刑部如魚得水,權柄日重,在朝野上下也頗有些名聲,一些品秩不高的官員看到自己,遠遠的都跑來打招呼,那種卑躬屈膝的巴結樣子,讓他極為受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隨時享】
權勢如美酒,一旦飲過,令人陶醉,令人沉迷!
巷口懸著的燈籠被風撕扯得忽明忽暗,四個帶刀人的影子斜斜壓在小巷磚牆上,刀鞘上的銅釘刮過青磚,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畢雲飛心中一緊,緊攥著袖中沁出汗的帕子,聽著遠處皇城方向傳來的打更聲,仿若催命的符咒。
「畢大人……跟我們走一趟吧。」
三人呈品字形圍住畢雲飛,一人揹負雙手站在陰影里,聲音陰惻惻道。
「諸位是……」,畢雲飛心中惴惴,做為刑部聲名顯赫的司邢郎中,他為宰相崔逸忠在京都圈地出謀劃策,沒少得罪人,巧立名目,羅織罪名,甚至逼得一些富紳家破人亡。
眼看來者不善,畢雲飛暗運真氣,手指撫上腰帶,只要一按機括,軟劍就會彈出,可當他低頭一瞥,看到來人袍裾下的朝靴,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拱了拱手道:「敢問……是朝中哪位大人相召?雲飛自當從命。」
「到了你自會知曉,走!」
陰影中的帶刀人一擺手,兩人上前架住畢雲飛,一人取出一條黑布上前將他雙眼蒙上,幾人向前走了十數丈,將畢雲飛塞進一頂轎子。
轎中悶熱,畢雲飛目不能視,只聽見外面窸窣的腳步聲,只覺幾人抬著自己,七拐八繞,穿過幾條胡同,竟然向皇宮方向奔去。
現在這個時辰,皇城宵禁,宮門早已關閉,除非是宮中的大人物,否則任何人都不能隨便出入的,莫非……畢雲飛心中一震,想到了某種可能。旋即,搖了搖頭,心中否定了這個荒唐念頭,隨著鬢角汗珠滴落,心情也變得忐忑起來。
小半個時辰後轎子停下,一人開啟了房門,有龍涎香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
畢雲飛摘掉了眼上的黑布,幾名帶刀侍衛退了出去,還不忘把門掩上。
畢雲飛舉目望去,只見一個麵皮白淨的太監斜倚在百鳥朝鳳錦榻上,十二盞羊角宮燈將人影投在雕花窗欞上,晃得畢雲飛脊背發涼。
秉筆太監趙德祿,陛下跟前的紅人,認出了榻上的太監,畢雲飛暗自心驚。
「畢雲飛,你可知為何深夜獨召你入宮?\"
趙德祿枯枝般的手指划過案頭,拈起一串合香串珠,握在掌心摩挲。
畢雲飛喉結滾動,瞥見西側銅鶴香爐里裊裊升起的青煙,心中已轉過無數念頭。
「小子,你還是嫩了點。」榻上趙德祿冷笑一聲:「這個時候你應該表現出激動、誠惶誠恐的模樣,你的強裝鎮定只會給我留下城府極深的不好印象……」
「是……是,公公金玉良言,小子受教,還煩請公公多多指點!」畢雲飛趕緊躬身行禮。
「指點你?」趙德祿尖細的嗓音陡然大了起來,他俯身探首,似一隻禿鷲般望向畢雲飛。
畢雲飛抬頭,恰好與趙德祿的眸子相對,那目光如刀,似要剖開他的肺腑,畢雲飛頓時呼吸一窒,心底發寒。
「從你的眼中,看到對權利的欲望與野心……儘管你隱藏的很深,哼哼……畢雲飛,你好大的膽子,來人……」
趙德祿的尖嗓刺破死寂,兩名太監架著個五花大綁的男子從屏風後轉出,那人髮髻散亂,手中還攥著一疊沾血的文書。
畢雲飛一眼認出,這人正是自己多月前私吞錢款,變賣被圈地富紳宅地時經手的牙人。
趙德祿陰惻惻道:「攀附當朝宰輔,勾結奸黨,貪贓朝稅,該當何罪?」
畢雲飛撲通跪地,心思百轉。
趙德祿渾濁的眼珠一翻:「念你侍母至孝,賜白綾三丈……」
話音未落,畢雲飛再也堅持不住,額頭撞擊地磚砰砰作響,體若篩糠地匍匐地上,聲音嘶啞中透著絕望:「公公明鑑……小子再也不敢了……救命,公公救命啊!」
趙德祿坐起身,揮手屏退架著牙人的兩名太監,看著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像只狗一樣搖尾乞憐的青年,臉上笑意更濃。
「想讓咱家留你性命,倒也不難……以後為陛下做事收起你的那些小聰明,否則……殺了你,就如同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記下了嗎?」
畢雲飛誠惶誠恐,磕頭如搗蒜,不停出聲討饒:「是,是,公公救我性命,公公救我……小子知錯了,再也不敢了……公公救我……」
趙德祿手掌按在榻前案上,牆上暗格突然彈開,露出裡面明黃聖旨,趙德祿取出,徐徐翻開,上面硃砂御筆赫然寫著「刑部郎中畢雲飛,加封殿中侍御史,糾察百官,檢舉不法。」
窗外忽起驚風,卷著沙土粒子撲在窗紙上沙沙作響。
趙德祿將聖旨展示給畢雲飛看後,塞進他的懷中,冰涼的聖旨貼著畢雲飛砰砰跳動的心臟,讓他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直到過了良久,額頭上的痛楚讓他頭腦徹底冷靜下來,依然不敢置信地問道:「這……都是陛下……的旨意?」
趙德祿笑著點了點頭,忽然收起笑意,神情凝重道:「畢雲飛,這些年,你的所作所為……不管明里暗裡,陛下都是一清二楚。能夠以一介白身,躋身到刑部中樞……嘿嘿,你不但能把握機會,而且還善於創造機會……」
把玩著手中的串珠,趙德祿眼皮一撩,繼續道:「陛下派咱家召你入宮,除了加官進爵,還有一場潑天的富貴等著你,能不能接住……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畢雲飛頂著額頭上的淤青,高舉雙臂,深深地伏地叩拜:「陛下的知遇之恩,雲飛必盡心竭力,肝腦塗地,請公公吩咐。」
見他山呼萬歲叩拜,趙德祿側身站在一邊避嫌,望著下首的青年,臉上陰晴不定。
「六扇門的捕頭蘇湫,不知查到了什麼辛秘,此人食古不化,偏信謠言,陛下……對此很是憂慮……大理寺那幫蠢材……撬不開他的嘴,明日移交刑部……咱家知道……你會有辦法讓他開口……另外……」
趙德祿說著,從懷裡摸出一本古樸的冊子,扔給畢雲飛道:「這是陛下賞賜給你的……對你修煉的土屬性元氣大有裨益,畢雲飛……陛下對你期許甚深啊,切莫辜負聖恩……」
「罪臣感激涕零……縱然粉身碎骨,難報陛下萬一……」,畢雲飛聲音顫抖,再次伏地叩拜。
「待蘇湫的案子完結,你喬裝前往東揚國,參加縱劍門的劍冢秘境,想辦法拿到鍛造術……這件事如果辦成了,呵呵……」
「多謝公公指點,公公放心,罪臣肝腦塗地,定不負聖上所託……」畢雲飛以額觸地,抬起頭時,只看到大太監的黑色靴尖。
「很好……時辰不早了,咱家這就回稟陛下,恭候你的好訊息啦……來人,送畢大人出宮!」
隨著趙德祿聲音響起,幾名帶刀侍衛應聲而入,兩人架起畢雲飛,依舊有人取出黑布,將他雙眼蒙上……
濃重的夜幕中,幾人抬著一頂轎子在深宮穿行,畢雲飛端坐轎中,思緒如潮水般起伏,自己能夠修行這件事,只有崔知夏、崔逸忠等極少數人知道,而自己修出的土屬性元氣,從沒和任何人提及,陛下為何竟然了如指掌?想到那傳說中無孔不入的龍隱衛,再想到自己隱藏的諸多秘密,脊背冷汗不由涔涔而下……
五更鼓響時,天光漸亮,驚魂未定的畢雲飛站在闃無一人的朱雀大街上,晨曦的微光穿破雲層,照在應天門巍峨的門楣上,折射出炫目的金光。
他看見自己影子被拉長得像條蜈蚣,遠出傳來五城兵馬司衙門的晨鐘,驚飛一群棲在琉璃瓦上的夜鴉。
畢雲飛一腳深一腳淺地走著,彷佛踩在棉花堆上,回想起昨夜情景,恍如一夢……
…………
夢終究會醒,范大志一覺醒來,伸了個懶腰,望著空落落的住處,不由愁眉苦臉。
自從那日一見,他茶不思飯不想,腦海里全是狸奴的影子,如何儘快賺到足夠的銀子為姑娘贖身,成了范大志現在最緊要的事情,也是最為頭疼的事情。
這幾日為了怎麼賺錢,范大志已絞盡腦汁,甚至看到街頭賣藝的表演胸口碎大石,圍觀者拋灑的銅錢如雨,也曾怦然心動,可靠那一枚枚銅板,要攢到猴年馬月才能夠。
范大志能想到最快的捷徑就是再做幾支品相不凡的毛筆,賣給那個錢多人傻的寶墨軒掌柜。
可當他興致勃勃地找到何安所說的那株墨竹時,吃奶的力氣都用上了,也無法折斷一截,還險些被湊巧回來的院首大人抓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