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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逆天

  少年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金鞭上,鞭身浮現出太虛符篆,巍峨高山虛影驟然凝實,山間飛出九隻金烏,熾熱光芒將這片空間灼得滋滋作響。

  然而當金烏撲向韓宗旺時,少年額間銀紋突然裂開,衝出銀光萬道,瑞彩千條。

  韓宗旺輕彈劍身,劍氣如霜,金烏如遭重擊,紛紛化作碎片,少年手中金鞭也寸寸斷裂,每截斷鞭都化作慘叫的仙人虛影。

  空中終於降下天罰,百道紫雷交織成囚籠,韓宗旺放聲大笑,劍鋒直刺蒼穹,整個空間轟然震動,周身七十二處竅穴同時噴出血柱,在天空凝結成遮天蔽日的血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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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以三千里河山為祭,請天道睜眼看清楚——」

  血龍撞碎雷獄的瞬間,韓宗旺劍指少年咽喉,喝道:\"這人間,究竟誰說了算!\"

  少年胸前的道袍炸裂,露出內里跳動的仙核,他捏碎腰間玉牌想要遁走,卻發現四周空間早已被寒冰凍結,大驚失色道:\"不可能...下界靈氣根本不足以支撐領域...\"

  \"你們仙界永遠不懂。\"

  韓宗旺劍尖挑著仙核,看著其中流轉的道紋被寒氣侵蝕,繼續道:\"所謂天譴,不過是弱者的哀嚎。」

  幻境轟然崩塌,現實中的天空依然細雨紛飛。

  韓宗旺抹去嘴角血痕,鬢間白髮又多了幾縷,方才那一劍,終究還是被天道削去了十年壽元。

  遠在萬里之外的虛空,華美宮闕在雲層中時隱時現,兩名仙人盤膝而坐正在對弈,一旁的水月鏡轟然炸裂,看著鏡中殘留的寒冰劍氣,仙人手中棋子捏成粉末:「通知仙主,三百年來第二個逆天者...出現了。」

  …………

  陳帝收復秦州,大陳軍士氣如虹,一路勢如破竹,攻陷落霞關,兵鋒直指西涼大勝關,圍城三天四夜,雙方鏖戰,死傷無數……

  大勝關外的晨霧裹脅著血腥氣,將初升的朝陽染成渾濁的赤銅色,遠處城牆上插著的半截斷戟在風中嗚咽,像極了被腰斬的巨獸遺骸。

  陳帝抬手掀起黃羅傘邊緣的珠簾,目光掃過屍橫遍野的護城河,河水早已被染成醬紫色,被馬蹄踏爛的西涼軍旗浸泡在血泊里,漂浮的斷肢間偶爾冒出氣泡,那是未死透的傷兵在掙扎。

  凌問岳銀甲長槍,腰間真武宗玉佩鮮紅欲滴,寸步不離守在陳帝身旁。

  「凌將軍。」

  陳帝刀鞘突然指向遠方關隘,問道:「西涼韓宗旺三成精銳困守此關,此地易守難攻,你可知朕為何還要強攻?」

  不待凌問岳回答,陳帝刀鞘重重頓地,沉聲道:「凌將軍可聽過'龜甲藏錐'之計?」

  「陛下是要...明修棧道?\"凌問岳的瞳孔突然收縮,劍柄上的避塵玉墜叮噹作響,想起昨日拂曉時,陳帝特意命人將重弩、雲梯陳在關前,卻始終不曾動用。

  「朕命你即刻率十萬精騎,突襲居延城!」

  陳帝靴尖碾碎地上箭矢,看著神色驚詫的凌問岳,聲音低緩道:「拿下居延城,就等於扼住西涼韓家東進的咽喉,從此西北將再無戰事,可謂一勞永逸……

  朕已派人聯絡退守大漠的北涼殘部,他們的使團應該就要到了……

  昔年韓宗旺血洗白狼河,屠殺北涼諸部,北涼人對他恨之入骨,他們一直等待覆仇的機會!」

  「末將願為陛下拿下居延城!」

  凌問岳聽得暗自心驚,猛然抱拳,腕甲撞出金石之音,他身後三百親衛齊刷刷跪地。

  陳帝伸手將凌問岳扶起,拭去他肩甲狻猊紋上的血漬灰塵,溫言道:「朕在此牽制韓宗旺精銳,卿此去若功成,則西涼根基動搖,從此再也不能與我大陳抗衡……

  大陳以武立國,軍中不乏戰功赫赫者,但多已老邁,崔家雖為國戚,又郎將眾多,但不堪大用,朕看重者……唯有將軍,將軍出身真武宗,兵法韜略當世無雙,朕……對你期許甚深!」

  凌問岳腰間劍突然發出震顫,真武宗獨門心法真武心經自動運轉,他感知到數十里外隱隱奔來駝隊,那是陳帝秘密聯絡的北涼使團正在靠近,冷汗順著他的脊椎滑落,瞬間浸透戰甲內襯。

  陳帝解下腰間玉牌遞給凌問岳,那是象徵皇權的調兵信物,凌問岳舉掌捧住,心懷激盪,雙拳一抱,腕甲撞出鏗鏘之聲:「末將願為陛下開創萬世太平!」

  \"朕會說服北涼使者,派出他們的精銳狼騎。\"

  陳帝點點頭,望著凌問岳戰袍上的狻猊紋,壓低聲音道:「記住,破城後把北涼王旗插在城頭,等韓宗旺的援軍趕到,看到的該是北涼狼騎在屠城……」

  正午烈日刺破硝煙,十萬玄甲精兵在凌問岳帶領下如潮水而去,陳帝凝視著居延城方向的滾滾狼煙,目光灼熱。

  西南風捲來沙礫,拍打著黃羅傘蓋下的西涼地形圖,陳帝指尖划過居延城位置的血色標記,嘴角揚起冰冷弧度。

  那頭雄獅,終究還是吞掉了病虎,那就再為他找一條豺狼來,既然他要登基,朕的這份賀禮,想必他一定很歡喜!

  …………

  大青峽的千仞絕壁在暮色中泛著鐵青色,十萬精騎,蹄聲如雷,潮水般湧來,這裡是前往居延城的必經之路。

  岩縫間盤踞的百年枯藤突然無風自動,成群的食腐鷲驚飛盤旋,發出吱呀的叫聲。

  凌問岳率先鋒騎兵距峽口數里,戰馬突然集體嘶鳴,人立而起,它們似乎嗅到了某種超越獸類本能的恐懼。

  「小心戒備!」

  凌問岳大聲喝道,聲音在峽谷中迴蕩,峽谷上方的積雲裂開一道鋸齒狀缺口,夕陽血光透過雲縫潑灑下來,將蜿蜒的官道染成一條猩紅巨蟒。

  「報!前方...前方...\"

  探哨斥候的喉結上下滾動,手中令旗被冷汗浸透,凌問岳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峽口界碑上,一顆顆血淋淋的人頭壘成九尺高的景觀,最頂端的頭蓋骨上,插著面殘破的北涼狼旗。

  朔風忽起,卷著沙礫擦過鐵甲,發出鬼哭般的尖嘯。

  凌問岳抬頭望去,但見一灰衣老者負手立於百丈峭壁邊緣,山風捲起他灰白相間的鬚髮,腰間那柄四尺二寸的環首刀在夕陽下泛著烏光。

  「爾等速退,再敢上前一步,死無葬身之地!」

  平靜的聲音從崖頂傳來,聲音不大,卻震得崖頂山石簌簌而落,空中盤旋的食腐鷲四散而飛。

  凌問岳的坐騎突然口吐白沫癱軟在地,他翻身落地時瞥見地面砂礫正在跳動,這不是地震,而是整條峽谷的地脈在回應某人的恐怖氣息。

  「韓宗旺!」

  再看向崖頂那個身影,凌問岳臉色變得蒼白,大軍舉槍如林,轟然前進。

  峽谷上空的積雲驟然坍縮成漩渦,韓宗旺仰天長嘯,從百丈山崖一躍而下,身影化作一道灰色流光。

  這一瞬,大青峽所有陰影突然扭曲著向他朝拜,就連十萬大軍腳下的影子都開始不受控地戰慄。

  「冠絕天下的大宗師,果然恐怖如斯!」

  凌問岳心中駭然,咬牙拔出長劍,高聲大喝:「弓弩手壓陣!重騎衝鋒!」

  凌問岳劍鋒前指,三千具鐵騎轟然啟動,馬蹄聲震得崖頂碎石簌簌而落。

  韓宗旺從天而降,宛如流星一般轟然墜地,泥土碎石紛飛,煙塵漫天,震得十萬大軍為之一窒。

  煙塵散去,韓宗旺立在峽口,猶如泰山石敢當,裸露的臂膀上青筋暴起如虬龍盤踞,手中拉開一張強弓,這是北涼特製的九石硬弓,弓弦以犀牛筋混合金絲絞成。

  第一支鳴鏑破空時,衝鋒中的重騎統領突然仰面墜馬,箭矢精準穿過面甲窺孔,透腦而出,箭簇帶著悽厲嘯鳴,精鋼打造的護甲竟如薄紙般被輕易撕裂,接連穿透數十騎。

  韓宗旺挽弓如滿月,十指關節爆出炒豆般的脆響,九連珠箭裹挾著元氣,在三個呼吸間射空箭囊,衝鋒陣型最前三千騎接連落馬,倒地的戰馬絆倒後來者,鐵甲碰撞聲與骨裂聲混成死亡樂章。

  「起盾!\"

  凌問岳目眥欲裂,重步兵方陣豎起丈高鐵盾,縫隙中探出寒光凜冽的斬馬刀。

  韓宗旺棄弓拔刀,環首刀寒光綻放,發出攝人嗡響,刀鋒在岩壁劃出十丈火星,碎石如雨墜落,精準砸在盾陣結合處,持盾士卒虎口迸裂的剎那,灰色身影已如鷂鷹般掠入陣中。

  刀光乍起似銀瓶炸裂,韓宗旺的刀法毫無花巧,每記劈砍都帶著三十載沙場磨礪出的狠辣,環首刀厚重的刀身在他手中輕若柳枝,專挑鐵甲接縫處下手,咽喉、腋下、膝彎,刀鋒過處血泉噴涌,轉眼間殺得血流成河。

  刀鋒摩擦的聲響竟似龍吟,震得大軍戰馬齊齊驚嘶,峽谷上方的積雲突然裂開漩渦狀的缺口,一束夕陽血光如天神投矛般刺在刀身銘文\"破虜\"二字上。

  「還不退卻!」

  韓宗旺的暴喝引動山風倒卷,方圓百丈的砂礫懸浮半空,環首刀再次斬出。

  刀光初現時不過三尺寒芒,眨眼間卻化作橫貫峽谷的銀月,近前三百重騎的玄鐵馬鎧同時迸裂,不是被利刃切開,而是被某種無形的刀氣生生震碎。

  戰馬胸腔塌陷的悶響連成一片,騎兵們噴出的血霧在半空凝成詭異的血色圓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