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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易主

  皇宮內所有大臣都在,眾目睽睽之下闞勇不由有些心虛,囁嚅半天不知該說什麼,只好向薩哈米望去。

  薩哈米心裡又氣又急,這爛泥扶不上牆的憨貨,關鍵時刻,就會瞪個熊眼,你平時吹牛的能耐哪去了?

  丞相忽必魯清咳一聲,沉聲道:「陛下,秦州失守,守將韓戰難辭其咎……軍中傳言韓戰懈怠閉戰,貽誤戰機,這才導致大皇子身遭不幸……老臣以為,要嚴懲韓家,整飭軍務要緊……」

  闞日樂圖坐在龍椅上,枯槁的手指划過龍椅扶手上的斑駁裂痕,這把龍椅自先祖統一西域各部建立西涼國以來,傳承至今已有上千年。

  如今這座宮殿在細雨中散發著腐朽的氣息,就像他布滿老年斑的脖頸上那顆搖搖欲墜的喉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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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皇帝精神恍惚,手指飛快地轉動著念珠,心中卻泛起陣陣驚悸,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大薩滿贈與的法器,怎麼突然失去了與大薩滿之間的聯絡?

  「報——陳軍前鋒已過落霞關!」

  傳令官的聲音帶著哭腔,跌跌撞撞闖了進來,撞碎琉璃屏風,紫金香爐傾倒,青煙在殿內蛇形遊走,而後彌散開來。

  老皇帝攥著念珠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祖輩留下的基業豈能斷送吾手?

  他渾濁的眼神望著階下亂作一團的群臣,他們紫袍玉帶上的金線在晨光里明明滅滅,宛如一群即將被風吹散的螢火蟲。

  「傳韓宗旺!」

  蒼老的聲音從龍椅上傳來,驚得簷角銅鈴叮噹作響。

  「傳——韓太尉入宮覲見!」

  「傳——韓太尉入宮覲見!」

  太監傳旨的聲音此起彼伏,由近至遠,傳揚悠長。

  殿內群臣嗡聲四起,議論紛紛。

  「秦州城堅,怎麼會說丟就丟呢……」

  「唉……可不是嘛,說起來……韓家在秦州,簡直就像土皇帝……」

  「韓宗旺一直拖病不出,怕不是……別有目的……」

  「當初他走投無路,投奔我西涼,是天可汗收留了他,如今不思回報,簡直禽獸不如……」

  「韓家有負聖恩,罪該當誅……」

  一眾大臣惶恐焦灼的情緒彷佛找到了宣洩口,七嘴八舌地議論,有人甚至開始咒罵起來。

  「太尉大人到——」

  隨著殿外太監尖銳的聲音響起,殿內瞬間寂靜,眾臣子面面相覷,一個個抻長了脖子,觀察龍椅上老皇帝的反應。

  「宣他……覲見!」

  闞日樂圖眼角皺紋彷佛又深了幾分,面無表情地開口道。

  殿門開啟的瞬間,寒風裹挾著細雨倒灌而入,韓宗旺玄色大氅翻卷如夜梟展翼,腰間那柄銘刻饕餮紋的佩劍竟發出陣陣嗡鳴,這把佩劍還是當年他攻克秦州城,天可汗闞日樂圖賞賜給他的。

  他踏過殿內金磚,暗紅血霧在靴底氤氳不散。

  當那個巍峨嶙峋的身影,龍行虎步走向丹墀之下時,滿朝文武竟不約而同退後半步。

  韓宗旺披散的白髮間隱約可見當年橫刀立馬的威嚴面孔,他踏過金磚上凝結的晨露,每一步都讓蟠龍柱上的金漆剝落些許。

  他不跪不拜,冷眼望著龍椅上的皇帝。

  「韓卿的病可好些了?」

  老皇帝搭在扶手上的指節泛白,龍袍下的雙腿顫抖不已,強壓下心頭的憤怒。

  「托陛下的福,臣這病來得蹊蹺。\"

  韓宗旺忽然抬頭,眼中有寒星炸裂:\"自打先主死在汴梁那夜,臣的耳朵里就灌滿了蛆蟲啃噬腐肉的聲音。\"

  丞相忽必魯的冷汗瞬間浸透了朝服內襯,想起半月前那封被截獲的密報——五千具玄鐵重甲正在秦州城南秘密打造。

  此刻韓宗旺朝靴踏過的金磚縫隙里,似乎有鐵鏽的味道在蔓延。

  「太尉可知罪?\"

  二皇子闞勇跳出來,像只黑熊似的張牙舞爪道:「韓戰貽誤戰機,你們韓家......」

  話音戛然而止。

  韓宗旺食指輕叩劍柄,一縷銀芒自劍鞘竄出纏繞在闞勇脖頸。

  眾人只見那位健碩如熊的二皇子突然雙目暴突,喉中發出咯咯聲,七竅中鑽出冰晶般的銀絲,轉眼化作冰雕。

  「聒噪!」

  韓宗旺輕嘆一聲,振袖拂開冰雕碎屑,滑落的冰凌冒著寒光落在金磚上,驚起滿地冰霜。

  「你……」

  老皇帝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喉結滾動發出一個嘶啞的音節,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明黃帕子上咳出的血跡如同幾朵殷梅。

  地面忽然劇烈震顫,九重宮門外傳來此起彼伏的廝殺慘嚎聲。

  老皇帝目眥欲裂,咬牙猛拍龍椅扶手,雕龍金柱應聲迸發紫光。

  在滿朝文武一片驚呼聲中,十八條金龍虛影破柱而出。

  但在距離韓宗旺三尺處驟然潰散,那些龍影竟被無數細如牛毛的銀線凌空絞碎。

  殿外喊殺聲越來越近,韓宗旺踏上丹墀第九級台階,他玄色中衣的袖口露出半截鎏金鎖子甲,那是他三年前專門打造的弒君朝天甲。

  「負隅頑抗?\"

  韓宗旺嗤笑一聲,劍鋒划過掌心,血珠未及落地便凝成冰錐,釘入殿前鎮國碑。

  碑文崩裂的剎那,整個皇宮丹墀轟然震動,殿外三千御林軍刀槍齊齊折斷。

  老皇帝終於色變,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龍椅下方暗格錚然彈出一柄蟠龍金劍,他灌注全身力氣一劍劈出,韓宗旺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現在龍椅之後。

  五千重騎的馬蹄聲滾滾而來,聲音蓋過雨聲,濺起的水霧迷迷濛蒙。

  當第一支破甲箭射穿蟠龍柱時,韓宗旺的手指已經扣住了老皇帝的咽喉。

  他附在垂死的君王耳邊輕聲道:\"陛下可安心去了……你期盼的薩滿國師,已經在黃泉路上等你……」

  念珠墜地的瞬間,韓宗旺的指甲刺入老皇帝頸間的血管,散落的珠子在地上跳躍,鮮血已順著丹墀流成數道血溪,在群臣的慘叫聲中蜿蜒成新的龍紋。

  當玄甲騎兵沖入大殿時,他們看見韓宗旺扯下老皇帝的龍袍擦拭著指尖,龍椅扶手上的裂痕已被鮮血填平。

  殿外風雨驟急,五千玄甲軍跪地山呼萬歲,韓宗旺端坐龍椅,腳下冰霜正沿著金磚縫隙蔓延。

  當一朵幽藍的霜花浮現在他眉間時,整座武威城已在無聲中易主。

  細雨沖刷著宮牆上新濺的血跡,韓宗旺望著跪滿大殿的文武百官,忽然想起十八年前那個雪夜——他帶著拼死衝殺出來的心腹部將,一身血污的跪在這座輝煌宮殿前,額頭磕在這滿殿金磚上,換來的卻是一個個輕蔑譏誚的眼神。

  「擬旨!」

  他的聲音驚醒了簷角沉睡的銅鈴:「追封韓氏三代為王,著禮部即刻籌備登基大典。」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文武百官伏地齊聲呼喊,心裡都暗自鬆了口氣,皇權更迭,其實他們並不在意坐在龍椅上的是誰,新皇只要不濫開殺戒,他們依然可以享受榮華富貴。

  血色浸染著雨絲灑在飛簷上,韓宗旺抬頭向殿外虛空望去,眸光一凜,踏過老皇帝尚未涼透的屍體,下一瞬已出現在殿外。

  眾人望著殿外細雨紛飛,韓宗旺昂首而立,殊不知,大宗師一出殿門,便一腳踏入另一個天地。

  天空湛藍,白雲朵朵,韓宗旺鬚髮飛揚,眉鋒一挑道:「幻境?」

  他指尖突然觸到虛空漣漪,竟如水面倒影般扭曲,一個浩瀚宏大的聲音響起。

  「下界螻蟻也敢妄稱帝王?」

  一個白衣少年從破碎的虛空中踱出,發間玉簪流轉著神秘道紋。

  他每走一步,腳下便綻開金色蓮印,那些蓮瓣飄到韓宗旺身前三尺時,突然化作赤紅業火。

  韓宗旺袖中劍發出龍吟,寒氣瞬間凍住翻湧的業火,冰層下卻見火舌詭異地凝結成八個古篆——違天道者,天誅地滅!

  「天道派個乳臭未乾的小兒來送死?\"

  韓宗旺劍尖挑起塊冰晶,當中封著一縷乳白色元氣,問道:\"李行知當年,也是這樣被你們打壓麼?\"

  少年瞳孔里血芒暴漲,背後浮現出巍峨仙山虛影,山巔有道宮門射出金光,映得韓宗旺額間銀紋滋滋作響。

  他不屑道:\"區區人界宗師,也敢抗衡天道?你們這方小世界靈氣稀薄,你連人仙境都未達到,竟敢口出狂言?

  話音未落,他手中憑空生出一條金鞭,鞭影攜著雷暴劈落,當中竟有電閃雷鳴。

  「聒噪。」

  韓宗旺劍訣突變,鐵劍迸出百丈劍氣,劍氣所過之處,空間竟如琉璃般層層剝落,露出裡面翻湧的幽冥寒氣。

  金鞭雷光撞上劍鋒的剎那,整個空間突然陷入絕對沉寂,唯有劍身映出九重寒霜銘文。

  少年暴退七步,袖口炸裂處露出冰霜覆蓋的皮膚,他不可置信地望著韓宗旺:「你...你竟然煉成了幽冥寒氣?」

  這個世界靈氣稀薄,連人仙境都沒有,但眼前此人還未破境,實力為何卻如此恐怖?恐怕比上界的地仙境也不遑多讓。

  空中突然傳來悶雷,漆黑雲層里探出一雙雷電巨眼。

  韓宗旺抬頭冷笑,劍鋒直指蒼穹,豪氣沖霄,喝道:「看夠了麼?」

  話音未落,一道血色雷霆劈落,卻在觸及他周身時詭異地扭曲,不曾落在他身上分毫。

  「老夫比之李行知如何?」

  韓宗旺凌空而起,每步都在虛空留下冰霜腳印,他一步一句道:「回去告訴你主子,以後西涼歸老夫所有,不要企圖插手人界,否則,將是玉石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