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咤倒在地上,血沫子順著嘴角往下淌。
「三弟……」他每喘一口氣,肺管子裡就像灌了風,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金吒艱難地抬起手,指著那個背對著自己的少年:「你變了。」
哪吒提著火尖槍,連頭都沒回。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看著地上這對兄弟的眼神,就像在看兩塊絆腳的爛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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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點溫度,沒有半點猶豫。
要是他們再敢往前爬半步,他的槍尖絕對會直接穿透他們的喉嚨。
他根本懶得搭理這兩人。
哪吒轉過身,眼睛重新死死盯住前面的李靖。
七寶玲瓏塔的佛光一層層往外盪,梵音在整個大殿裡嗡嗡響,煩人得很。
李靖躲在那片金光後面,兩隻手死死攥著塔訣。
他剛才被哪吒殺氣嚇白的那張臉,現在已經恢復了血色。
不僅恢復了,他還把腰板挺直了。
李靖嘴角掛著一絲冷笑,那種從小到大看哪吒時,高高在上、充滿不屑的笑。
他現在不怕了,真的不怕了。
就算天幕把他的老底全掀了又怎樣?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三面臥底又怎樣?
只要這座塔在,只要燃燈古佛的這件極品先天靈寶還在他手裡,哪吒就動不了他分毫。
活著,比什麼臉面都重要。
「逆子。」
李靖開口了,聲音里透著一股子洋洋得意:「你連你兩個親哥哥都下死手,你不是妖孽是什麼?」
哪吒沒說話,只是把握著槍桿的手捏得咔咔響。
「你以為看了個破天幕,知道點當年的事,就能反了天了?」
李靖往前湊了半步,隔著那層堅不可摧的佛光,眼神里全是嘲弄:「我是你父親,這輩子都是!」
李靖拍了拍身前的佛光屏障,發出噹噹的悶響。
「這塔,是燃燈古佛賜下的。裡面有準聖的大道法則,你這輩子,休想碰我一根指頭!」
哪吒舉起了火尖槍。
槍尖平舉,直直對著李靖的眉心。
槍頭上的三昧真火吐著信子,把周圍的空氣燒得扭曲。
大殿裡的仙官們全都往後退。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父子反目了,這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太白金星急得額頭全是汗。
他偷偷轉動眼珠,往高台上的龍椅看過去。
陛下,您倒是說句話啊!
真讓他們在這凌霄寶殿上把腦漿子打出來?
天庭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可玉帝就那麼穩穩噹噹地坐著。面色平靜得像一潭古井。
他的一隻手搭在龍椅扶手上,手指一上一下,輕輕敲著。
篤、篤、篤。
太白金星心裡咯噔一下,看懂了。
陛下根本不想管。
陛下甚至巴不得哪吒把這天捅出個窟窿來。
這是在借刀殺人,殺闡教的威風,打西方教的臉。
仙班末尾,趙公明把手裡的茶盞放下了。
他看不上闡教,更看不上西方教。
可現在看著哪吒被李靖用境界和法寶死死壓住,他心裡那股火怎麼也壓不住。
三霄仙子站在旁邊,臉色全都不好看。
碧霄更是咬著嘴唇,死死攥著袖子,指甲都快掐進肉里了。
「大姐,」
碧霄壓著嗓子,聲音里透著急躁:「就讓他這麼欺負人?拿個燃燈的烏龜殼裝什麼威風!」
雲霄嘆了口氣,搖搖頭。
「我們插不上手。那是准聖的法寶,哪吒現在是個蓮花化身,法力頂破天也就是個金仙。他過不去那道坎的。」
這就是命。
蓮花化身護住了他不被殺劫徹底抹去,卻也死死封死了他往上走的路。
玉帝這一招,把哪吒算計得明明白白。
哪吒被卡死在了金仙境。
而准聖的法寶,別說金仙,大羅金仙來了也得扒層皮。
大殿中央,哪吒沒動。
他腳下的風火輪燒得噼啪作響,可他就是邁不出去那一步。
火尖槍的槍尖,抵在七寶玲瓏塔的佛光屏障上。
嗤嗤——
三昧真火和佛光瘋狂對耗,冒出大股大股的白煙。
那層金色的屏障被槍尖頂得凹進去了一點,但也僅僅只是一點。
哪吒咬著牙。第三顆腦袋死死盯著屏障後面的李靖。
李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甚至還帶上了一絲憐憫。
「使勁啊。」
李靖故意拖長了聲音:「你不是要把命還給我嗎?來啊。我就站在這裡讓你捅,你捅得穿嗎?」
哪吒的手在發抖。
不是怕,是用力過度。
蓮藕做的雙臂繃到了極限,裡面甚至傳出細微的斷裂聲。
破不開。
他知道自己破不開。
這座塔裡面有先天因果,有燃燈古佛的准聖威壓。他一個金仙,怎麼打?他連大羅都不是!
憑什麼?
哪吒在心裡咆哮。憑什麼這些滿肚子算計的噁心東西,生下來就有大能護著,有極品法寶頂著?
我把骨肉全還了,我死過一次了,我把所有的牽掛都斬斷了,為什麼還是掙不開這層網!
極度的不甘心和怒火在他的胸腔里亂竄,燒得他六隻眼睛全都紅了。
可沒用,現實就是一道過不去的鐵牆。
他能打爛金吒木吒,卻動不了有主子護著的李靖。
這就是天地間的規矩,這就是等級的壓制。
龍椅之上。
玉帝看著下面進退兩難的哪吒,手指敲擊的動作停了。
這把槍,快要逼到極限了,玉帝在心裡默默評價。
他看著哪吒發抖的雙臂,看著他眼裡那種快要噴出來的絕望和恨意,心裡感到一種極其舒適的掌控感。
對,就是這樣。
你得明白,你什麼都不是。
你再怎麼桀驁不馴,再怎麼天不怕地不怕,在這個三界裡,沒有朕護著你,你連個李靖都殺不了。
你想報仇?你想撕碎這滿殿虛偽的仙佛?可以。但你得先低頭。
你得徹底明白,你最大的靠山不是太乙真人,不是闡教,而是朕。
只有當你發現自己無路可走的時候,朕給你的自由,才是你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玉帝在心裡冷笑,李靖這枚棋子,算是物盡其用了。
他最大的價值,不是給西方教當狗,也不是在天庭當個擺設總兵,而是站在這裡,當哪吒的磨刀石。
把哪吒身上最後一點稜角,磨成最鋒利的刃。
整個凌霄大殿安靜得可怕。
沒人說話,只有火尖槍和玲瓏塔對峙發出的刺耳摩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