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之外再無禁空法陣,江鼎御空疾飛,灰袍獵獵作響,身形如一道流光掠過荒原。顧青澤在後方追來,青光如線,速度卻比他快出許多。
不過十息,顧青澤已逼近到百丈之內。他遙遙伸出右掌,指尖凝聚一團青芒:「道友何必跑?跟我走一趟,未必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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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鼎不答,猛地折向東南,貼著地面飛掠。他的神識強度雖弱於身後的這位,但感知範圍遠超此人,早將方圓數百萬里的地形收入眼底。前方是一片戈壁,亂石如林,足以暫作遮蔽。他落到石林之中,身影一閃,遁入一塊巨岩後。
然而他眼前一花,顧青澤已立在石林上空。他俯瞰下方,目光微微一掃,便鎖定了那塊巨岩。他緩緩落下,腳踩著碎石:「你以為區區石林能擋住我的神識鎖定?」
江鼎從巨岩後走出,灰袍上沾了沙塵,面上卻不見慌亂:「我與你素不相識,你如何如此執著。」
顧青澤道:「你很值錢,為了錢,自然替人辦事。」
「誰出的錢?」
「這個,等你見了人自然知道。」
江鼎又試著催動瞬移神通。這一試,果然如他所料——四周空間仿佛被無形的鐵壁箍住,一氣貫通的空間法則被那道神識生生壓斷。
顧青澤道:「你我差著一個大境界,仙師對仙君。道友再快的腳程,也走不出我掌心。」他抬手一抓,一隻青氣凝成的大手向江鼎當頭落下。
江鼎側身避過,反手一道混沌雷光劈向那隻手。雷光與大掌相撞,轟然炸開,青芒崩散了一角,但大手余勢未消,擦著他的肩頭撞在石林上,數十塊巨岩被壓成齏粉。
江鼎借反震之力向後掠出。他落到數十丈外,體內靈力翻湧,肩頭被蹭到的地方傳來劇痛。顧青澤的那一抓,遠未出全力。
「再跑下去,受傷的還是你。」顧青澤一步步走近。
江鼎退了幾步,後背抵上一塊突兀的岩壁。他盯著顧青澤,露出心有不甘的神情。「在下技不如人,認栽。但我最後想問一句,這個畫像從何而來?」
顧青澤頓了一下,似乎覺得他跑不掉,索性多說了幾句:「數月之前,飛鴻仙帝下發了這個通緝畫像。畫像上的人,就是你。聽說此畫像是雲冥仙帝提供。其它的信息,我一概不知。」
江鼎心頭猛地一沉。數月之前,難道自己剛到修真界不久就已經暴露了?雲冥仙帝?周婷?曾念紫?
顧青澤目光落在有點發呆的江鼎身上,「你倒好,自己撞上來了。」
話音未落,他又一抓。這一次青氣大手比方才寬了一倍,鋪天蓋地壓來。江鼎周身被鎖定,無路可退。他抬頭,看著那隻冷冷的大手罩下,萬般無奈之下,他不再閃避。
他催動鴻蒙鼎。
那尊青氣大手觸及他身前三尺的剎那,一股無形漩渦從他掌心爆發,吞噬之力如洪荒巨獸張開大口——顧青澤還沒來得及變招,整個人便被那股力量裹住,向前一步,跌入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天地。
鴻蒙界中,狂風驟起。
顧青澤落入界內的第一瞬,便看見一片無垠天空與蒼茫大地。遠處群山連綿,靈湖如鏡,天際有星辰緩緩轉動。他面色陡變,脫口而出:「小世界?」
他運起護體青光,試圖撐住周身空間。但鴻蒙界的天道之力已如潮水般湧來,每一縷都在分解他的靈力、他的神識、他體內數千年的修為。
顧青澤怒喝一聲,一拳轟出。這一拳含仙君全力,拳風砸向山脈,一座山峰轟然崩塌,碎石漫天。他卻未能止住天道的吞噬之力。他的皮膚開始浮現細密裂紋,靈光點點從身上飄散,像是風化的岩石。
他仰天吼:「你是誰——」
江鼎的元神懸在天穹之上,沒有回答。鴻蒙界對仙君的吞噬過程,似是自發的,他根本無法控制。此方天地容不下一個凡人,何況是一個仙君,高出自己一個大境界的仙人。同時,天道之力對自己的反噬,比預想猛烈得多。
鴻蒙界上空雷雲翻湧,暴雨傾盆。顧青澤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分解,在他最後一聲不甘的長嘯中,化作無窮靈力湧入天地。他腳下的地面被靈力滋養得隆隆作響,一座枯山竟在片刻間生出青草與樹木。
江鼎的元神猛地一顫,仿佛有一隻鐵手攥住了他,狠狠一擰。那股反噬順著天道傳回他的肉體本尊,他眼前發黑,鮮血從鼻中淌下,渾身經脈都像是被火燒過。
這傷遠超以往任何一次。
他勉強穩住心神,感知到遠方的動靜——在顧青澤被吸入鴻蒙界的同一刻,東南方有數道強橫氣息正在急速趕來。
那應是顧青澤遇到危機的最後一刻所傳出的訊息。
好在江鼎的神識覆蓋範圍遠高於那些人,那些人還沒有神識鎖定自己。
江鼎不假思索,肉身迅速沉入鴻蒙界中。
鴻蒙界化作一粒微塵,落在石林深處一塊碎岩的陰影下,紋絲不動。
他剛閉上眼,便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