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兇險萬分、無聲無息,卻比方才那拳拳到肉、法寶交擊的肉身搏殺更加驚心動魄、更加耗費心神的神魂交鋒!
陸秋額頭青筋隱現,滲出細密的汗珠,面色微微發白,呼吸也變得略微粗重。
但他眼神堅定如萬載寒鐵,沒有絲毫退縮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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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大的神識底蘊、歷經磨礪的堅韌意志,以及「囚龍印」這門上古秘術的玄妙霸道,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那黑暗、粘稠、瘋狂的怨念海洋,在赤金烈陽的持續灼燒與金色天羅地網的不斷收束、淨化下,翻騰的幅度漸漸變小,尖嘯嘶吼聲逐漸微弱。
無數混亂的意念碎片,開始被一股更加宏大、威嚴、冰冷、不容置疑的意志所覆蓋、沖刷、整合。
那意志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俯視著混亂的塵世,帶著統御與秩序的法則,強行將散沙聚攏。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短短十幾息,但在陸秋的感覺中卻無比漫長。
終於,獸梟劇烈顫抖、抽搐的身軀,緩緩停止了掙扎。
它周身翻騰的暴戾屍氣,漸漸平息下來,雖然依舊陰冷逼人,卻少了那份混亂無序、擇人而噬的瘋狂,多了一絲滯澀與順從。
眉心那隻豎瞳不再流血,雖然依舊緊緊閉合,但陸秋能清晰地感覺到,其中隱隱有了一絲奇異的、與自身神識緊密相連的、晦澀而冰冷的波動傳來。
那雙無目的、流淌著暗紅粘液的孔洞,茫然地、無焦點地「望」著陸秋所在的方向。
其中不再有純粹的、毀滅一切的欲望火焰,而是多了一絲茫然、懵懂、深深的畏懼,以及……一絲源自靈魂最深處、被強行烙印下的、無法違逆、無法掙脫的束縛與絕對順從。
囚龍印,奴役成功!
陸秋緩緩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佛將胸腔內所有的緊張與疲憊都吐了出去,臉色略顯蒼白。
方才那場兇險的神魂交鋒,對他心神的消耗著實不小,甚至比連續激戰數場還要疲憊。
但看著眼前這頭已然徹底安靜下來、猙獰醜陋的軀體內散發出的氣息與自己建立了牢不可破的主僕聯絡、靜靜懸浮於面前的凶物,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成就感與喜悅,如同暖流般涌遍全身,瞬間沖淡了所有疲憊。
他伸出手,掌心帶著淡淡的赤金靈光,輕輕按在獸梟那冰涼粗糙、布滿瘤狀突起與骨刺的額頭上。
觸手的感覺堅硬、冰冷,帶著死亡的氣息,但此刻,這氣息中卻不再包含敵意。
獸梟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近乎嗚咽的聲響,不再狂暴,反而帶著一絲被馴服後的瑟縮。
它微微低下頭,用那醜陋的頭顱,小心翼翼地、帶著些許討好意味地,蹭了蹭陸秋溫熱的手掌。
這個簡單的動作,象徵著這頭由無盡怨念與死亡中誕生的凶物,此刻已徹底臣服。
「從今以後,你便隨我左右,為我爪牙,為我征戰。賜你名——『梟』。」陸秋的聲音平靜而威嚴,在寂靜的空間中清晰迴蕩。
這個名字簡單,卻符合它的來歷與氣質。
梟似乎理解了這個名字,或者說理解了命名這個行為所代表的含義,喉嚨里再次發出一聲低鳴,算是回應。
收服了梟,陸秋心中大定,但並未立刻離開。
他目光再次掃過這片巨大的、堆積了無數妖獸屍骸的陰森空間,尤其是之前梟孕育而出的那個巢穴深處,讓他對這裡可能存在的其他東西也抱有一絲期待。
他再次運轉《玄機瞳》,銀色的瞳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仔細地、一寸寸地掃視著那片區域的地底與岩壁。
片刻之後,他眼中精光一閃,在梟原本巢穴下方約三丈深處,《玄機瞳》的視野中,出現了一團凝練到極致、幾乎化為固態的深邃暗藍色靈光!
其精純陰冥的波動,遠超周圍瀰漫的陰氣,甚至比梟身上散發出的還要純粹數倍!那是一種接近本源的陰冥之力。
「果然還有東西!」陸秋心中一動,抬手虛抓,一道凝實的赤金色法力大手凝聚成形,轟開那片區域殘留的破碎骸骨與沉積了不知多少年的黑色泥土。
隨著泥土與碎骨被清除,下方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塊約莫臉盆大小、通體呈現深邃剔透的暗藍色、宛如最上等的幽冥藍寶石、卻又比寶石多了無數倍靈性與活性的奇異晶體!
晶體內部,並非靜止,而是彷佛有無數極其微小的幽魂虛影、陰煞符文在緩緩沉浮、流轉,自行演化著種種陰冥景象,散發出令人靈魂都感到戰慄的極致陰寒與純粹到極點的陰冥本源波動。
僅僅是看上一眼,就彷佛能將人的神魂都凍結、吸入那無盡的幽冥之中。
「萬年陰冥之髓!而且個頭如此之大,品質如此之高!」陸秋低聲驚呼,眼中閃過難以抑制的狂喜。
難怪此地能孕育出梟這等罕見的凶物!
這塊陰冥之髓,乃是此地天然形成的「萬獸葬陰穴」核心,經歷萬載以上歲月,不斷凝聚天地間至陰至寒之氣,吸收無數妖獸屍骸散逸的陰煞與殘魂怨念,最終濃縮結晶而成的本源奇珍!
是陰屬性寶物中的至尊,堪稱鬼道聖物!
其價值,對於鬼修、修煉陰屬性功法的修士、亦或是煉製某些逆天的陰屬性法寶、丹藥而言,堪稱無價之寶!
此物蘊含的陰冥本源,不僅是梟最好的「食糧」與成長資糧,能極大加速其成熟與實力提升,也徹底解釋了此地為何陰氣如此之重,能形成這般恐怖的格局。
此行收穫,簡直遠超預期!
不僅成功收服了一頭潛力無限、未來足以成為左膀右臂的上古凶物「梟」,更得到了「萬年陰冥之髓」這等可遇不可求的天地奇珍!
陸秋感覺,自己此次回歸內星海,氣運似乎格外昌隆。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塊沉重的陰冥之髓收起,感受到其入手那沉甸甸的分量與冰寒刺骨、彷佛能凍結法力的觸感。
隨後,他將暫時安靜下來的梟收入空間珠內一個特意隔離出的、陰氣較為濃郁的區域,並留下幾縷溫和的神念安撫,命其安靜吸收陰氣,鞏固剛剛被強行烙印的奴印。
做完這些,他不再停留,身形閃動,穿過那已自動修復了大半、但威能明顯又衰弱了幾分的古陣屏障,與外面早已等得焦急不安、不斷繞圈遊動的嬰鯉獸匯合,離開了這片隱藏於千丈海底的古老遺蹟與屍山骨海,朝著天星城的方向返回。
……
數日後,六連居,頂層靜室。
檀香裊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陸秋盤膝靜坐片刻,恢復了一下之前消耗的心神與法力。
待狀態恢復得差不多,他心念一動,溝通了腰間一塊溫養多年的、觸手生涼的墨玉玉佩。
玉佩微光一閃,一道略顯虛幻、身著古樸青色道袍、身形頎長、面容清癯、三縷長須、周身繚繞著淡淡精純陰氣、而非普通鬼物怨氣的老者虛影,自玉佩中飄然而出,靜靜懸浮於陸秋面前。
正是早已轉化為鬼修、寄身於這方上等「養魂玉」中修行的凌雲子。
數十年光陰過去,在陸秋持續提供的、相對完善的鬼道功法和一些力所能及的陰屬性資源滋養下,凌雲子的魂體比當初凝實了許多,面容清晰,目光平和深邃,氣息也穩穩達到了結丹層次,且根基紮實。
只是近些年來,限於養魂玉的品級、資源的匱乏以及鬼道功法後續的艱難,修為進展已明顯緩慢下來,陷入了瓶頸。
凌雲子自己倒也想得開,能保有神智,以鬼道延續修行之路,已是僥天之幸,不敢奢求太多,平日多在養魂玉中靜修,或研讀陸秋提供的各種典籍,偶爾在陣法、雜學上對辛如音略作指點,倒也過得平靜。
「凌雲子前輩,近來修行可還順遂?魂體可還安穩?」陸秋睜開眼,看著眼前這位亦師亦友的老者魂體,語氣溫和,帶著敬意。
若非當年凌雲子諸多指點,他的修行之路絕不會如此順暢,這份情誼,他一直銘記。
凌雲子的虛影對著陸秋微微頷首,虛幻的臉上露出一絲平和笑意,聲音直接響在陸秋識海,帶著一種鬼修特有的空靈與滄桑感:「托陸小友的福,這養魂玉確非凡品,老夫魂魄得以穩固,這些年參悟你尋來的鬼道法門,也算略有心得,修為勉強提升到了結丹中期。只是……」
他微微一頓,搖頭輕嘆,「鬼道修行,逆天而行,越往後,所需資糧越是龐大精純,對魂體與功法的要求也愈發苛刻。如今尋常陰氣與資源,於老夫已是杯水車薪,進展難免遲緩,恐怕此生元嬰之境,已是遙不可及了。不過,能苟延殘喘至今,見證小友你大道有成,老夫已心滿意足,不敢再有他求。」
話語中雖有遺憾,但更多是豁達與對陸秋的關懷。
陸秋能聽出凌雲子語氣中那絲深藏的不甘與無奈。
畢竟曾是元嬰修士,見識過更高處的風景,如今困守結丹之境,前路迷茫,心中豈能毫無波瀾?
他微微一笑,道:「前輩何必妄自菲薄。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鬼道亦是三千大道之一,豈無前路?晚輩此次外出,偶得一物,或許對前輩突破瓶頸,重續道途,能有些許助益。」
說著,陸秋神色鄭重地一揮手,那塊臉盆大小、散發著精純浩瀚陰冥本源波動的「萬年陰冥之髓」,緩緩自他儲物戒指中浮現,懸浮在靜室空中。
陰冥之髓出現的剎那,靜室內的光線彷佛都暗淡了幾分,溫度驟降,空氣中凝結出細密的黑色霜花。
精純、濃郁、近乎本源的陰冥之氣,如同水銀瀉地,瞬間充斥了整個靜室,甚至引動了陸秋布下的隔絕禁制微微蕩漾。
那晶體內部沉浮的幽魂虛影與陰煞符文,彷佛活了過來,散發出令人神魂悸動的吸引力。
凌雲子那原本平和淡然的虛幻魂體,在看到陰冥之髓的瞬間,如同被九天雷霆擊中,猛地劇烈震顫起來!
他虛幻的眼睛瞬間瞪大到了極限,死死盯著那塊暗藍色晶體,魂體波動得幾乎要潰散,那張清癯的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狂喜、激動、以及一種近乎朝聖般的震撼!
他伸出顫抖的、虛幻的手指,指向陰冥之髓,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變得尖銳、斷續,直接在陸秋識海中炸響:
「這……這氣息……這波動……本源!至陰本源!這……這是……陰冥本源結晶?!如此精純!如此龐大!這……這難道是古籍中記載的、唯有在萬古絕陰之地、匯聚無盡陰煞、經歷漫長歲月才有可能誕生的……『陰冥之髓』?!而且……看這大小與靈氣……莫非已達……萬年份數?!」
身為曾經的元嬰修士,又轉修鬼道數十載,凌雲子的見識非同小可,瞬間就認出了眼前之物的來歷與那恐怖的價值。萬年陰冥之髓!
這對鬼修而言,無異於修士眼中的「仙丹」!
是足以讓任何鬼修瘋狂,掀起腥風血雨的至高寶物!
有了它,不僅突破當前瓶頸輕而易舉,甚至一路修煉到元嬰、乃至更高境界,都有了堅實的根基!
這已不是「些許助益」,這是通天大道,是再造之恩!
「前輩好眼力,正是萬年陰冥之髓。」陸秋點頭確認,看著凌雲子激動到幾乎失控的模樣,心中也為他感到高興。
他操控著陰冥之髓,緩緩飄到凌雲子魂體面前。
「此物於晚輩而言,屬性不合,用處不大。但對前輩鬼道修行,卻是無上至寶。今日便贈與前輩,助前輩早日重登大道,恢復昔日榮光,甚至更進一步。」
凌雲子顫抖著伸出虛幻的雙手,想要觸碰,卻又不敢,彷佛怕眼前的景象只是一場幻夢。
他抬起頭,望向陸秋,魂體因激動而明滅不定,聲音哽咽,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陸小友……這……這太珍貴了!老夫……老夫何德何能,受此……受此天大造化!當年若非小友收留,老夫早已魂飛魄散,真靈泯滅。多年來,小友供我修行資糧,待我以誠,老夫已是感激不盡,無以為報。如今……如今又賜下這等……這等無上造化……此恩此德,重於山嶽,深於瀚海!凌雲子……受之有愧,無地自容啊!」
說到最後,這位曾經的一派祖師,竟對著陸秋的方位,虛幻的魂體深深拜伏下去,姿態恭敬而虔誠。
「前輩快快請起!折煞晚輩了!」
陸秋連忙側身,以法力虛扶,誠懇道:「前輩言重了。當年若無前輩諸多修行經驗指點,晚輩築基、修行之路必然坎坷無數,甚至未必能有今日。這些年來,前輩在陣道、雜學、乃至修行見解上對晚輩道侶如音亦多有指點,於我等助力良多。你我之間,早已超越尋常恩惠,乃是亦師亦友之道誼。此物雖珍貴,但能助前輩續道登高,發揮其真正價值,便是晚輩最大的心愿。前輩切勿推辭,安心收下,閉關煉化,早日功成,便是對晚輩最好的回報。」
陸秋的話語真摯,目光清澈,毫無施恩圖報之意。
他是真心將凌雲子視為值得尊敬的長者與朋友,願意將這對自己用處相對不大的重寶,贈與真正需要它、也能善用它的人。
凌雲子聞言,魂體微顫,緩緩直起身。
他看著陸秋真誠的雙眼,又看看眼前那散發著無窮誘惑的陰冥之髓,心中百感交集,最終化為一聲長嘆,所有的激動、惶恐、感激,都沉澱為一種沉甸甸的承諾與決意。
他不再多言,只是對著陸秋,再次深深一揖,這一次,無比鄭重。
「大恩不言謝。陸小友,不,陸道友。從今以後,老夫這條鬼命,便與道友休戚與共。但有差遣,縱是刀山火海,魂飛魄散,亦在所不辭!」話語鏗鏘,擲地有聲。
陸秋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前輩言重了,速速將此物收好,覓地閉關吧。晚輩預祝前輩,神功早成,鬼道通天!」
凌雲子重重點頭,小心翼翼地將那塊萬年陰冥之髓,以自身精純的鬼力包裹,緩緩引入養魂玉深處。
那玉佩頓時幽光大放,彷佛吃了一記大補藥,連質地都似乎溫潤靈動了幾分。
凌雲子的魂體對陸秋最後行了一禮,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沒入養魂玉中,顯然是迫不及待要開始閉關煉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