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見她認識紡織廠的楊主任，態度便客氣了許多，「既然你也是廠里的人，就幫著把單子簽了吧，回頭我帶回去交差，省得耽誤下一趟。」
羅薇薇接過送貨單，見上面寫著二百套，便拿起筆準備簽字，「都是廠里配好的料包，應該不會有問題，先搬進屋裡再分就是了。」
「先點一下實數吧。」楚棠溪走過來，看見已經搬到地上的布料，便對羅有福說道：「廠里送來的東西歸集體保管，收料的人簽了字，以後要是少了，咱們大隊就得自己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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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貨的男人有些不耐煩，「二十捆都在這裡，一捆十套，加起來還能算錯？我們趕著送下一家，你們要是慢慢拆開數，得耽誤多少工夫。」
楚棠溪笑道：「同志，您要趕路我們理解，咱們一塊兒數反而快些。您在這兒看著，等數清楚了讓羅隊長簽字，大家都省心。」
老支書也點頭，「棠溪說得對，把東西清點好再收，免得以後講不明白。」
幾個婦人幫著解開繩子，按照十套一堆把料包擺出來。頭幾捆都沒問題，數到後頭，王嬸忽然停了手。
「這一捆怎麼只有六套？我剛才還數著十套呢，要不大家再來看看？」
羅薇薇趕緊上前數了一遍，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接下來又拆出兩捆不足數的，等二十捆全部清點完，合起來竟然只有一百八十五套。
羅有福看著地上的布料，急忙問道：「送貨單上明明寫的是二百套，怎麼少了十五套？我們要是照單簽收，那不就成了大隊弄丟的嗎？」
司機臉色有些難看，「我們只負責從廠里拉出來送到地方，料子都是車間裝好的，少多少你們找廠里去問，我怎麼知道？」
楚棠溪把單子交還給他，「那就麻煩您在收貨單上註明實收一百八十五套，短少十五套，您和羅隊長都簽個字，回去請廠里核一核裝車數。餘下的料子咱們收著做活，誰也不會白跑一趟。」
那人原本還想催，見老支書和會計都在旁邊看著，只得接過筆寫下短少的數量，讓羅有福簽了名。
陸景川原本陪陸父到大隊部交工分記錄，見人手不夠就留下幫著卸貨。
他搬完最後一捆，聽見司機說只管運輸，便看了一眼卡車駕駛室里的運輸登記本，又看向車門上印著的縣運輸隊字樣。
他向來留心這些往返縣城和公社的運貨車輛，這回也沒有多問旁人，等司機拿著改過的單據上車，他記下車牌才回屋。
羅薇薇站在一旁，臉上火辣辣的。
剛才她差點就簽了整整二百套，若真出了虧空，頭一個被大隊埋怨的人肯定是她。
偏偏幾個婦人此時又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她，「薇薇，原來二百雙就不夠分，現在還少了十五套，你答應我們的名額到底怎麼算啊？」
羅薇薇看著一雙雙等著回答的眼睛，終於有些笑不出來了。
大隊部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剛才還圍著羅薇薇問什麼時候領料的婦人們，此刻都看著她，等著她給一個說法。
羅薇薇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布料，又看向羅有福，「爹，少出來的十五套，會不會是廠里裝車的時候漏了？」
羅有福皺著眉頭，「現在還不能確定，你先別急著往廠里推，事情總要查清楚。」
「那咱們剩下的人怎麼辦？」王嬸忍不住問道，「原本二百套就不夠分，現在少了十五套，誰家少拿一點，大家心裡都不舒服。」
旁邊幾個婦人也跟著說道：「就是啊，昨天都說好了，我們還等著回家做活呢。」
羅薇薇心裡一陣煩躁，卻只能耐著性子解釋，「大家先別急，這只是第一批試做，少一點咱們想辦法補上，後面還有機會。」
楚棠溪站在一旁，看著地上的布料，沒有開口。
她知道羅薇薇現在最擔心的並非少了十五套，而是自己剛剛建立起來的威望受到了影響。
之前她靠著重生的優勢，提前知道了一些機會，所以很多事情做起來順風順水。
可生產隊的事情涉及帳目和物資，靠提前知道結果並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楚棠溪走過去，把送貨單拿起來重新看了一遍。
「羅隊長，我想問一下，這批布料送到之前，誰接觸過單子？」
羅有福愣了一下，「廠里通知以後，薇薇去問過情況，之後就是我安排人等著收貨。」
楚棠溪點了點頭，「那大隊有沒有提前登記領料數量？」
「還沒有，今天剛送過來。」
「那先把這批料子重新登記，每一套對應一個編號，誰領走，什麼時候交回來，都記清楚。」
旁邊的大隊會計聽了，連忙點頭，「這個辦法好，以前大家分東西都是記個總數，真出了問題，還真不好查。」
羅薇薇聽見這話，臉色微微一變，「棠溪姐，你是不是覺得這次少料子和我有關係？」
楚棠溪看向她，神色平靜，「我只是把事情查清楚，少了東西，總要知道少在哪裡。」
「可大家現在都等著幹活，若是把時間花在查帳上，會不會耽誤進度？」
楚棠溪笑了一下，「帳目不清楚，後面只會更耽誤時間。」
羅薇薇被她一句話堵住，張了張嘴，卻沒有繼續反駁。
老支書坐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此時才開口道：「棠溪說得有道理，大隊做事情不能只看眼前，東西既然歸集體，就得有集體的規矩。」
羅有福也點頭，「那就按照棠溪說的辦，會計，你把本子拿出來。」
楚棠溪接過紙筆，開始重新整理送貨數量。
她穿越前做財務多年，對這種事情再熟悉不過，數量、日期、經手人，這些看起來麻煩的東西，恰恰是避免扯皮最有效的辦法。
陸景川站在人群後面，看著她低頭記錄帳目。
他一直覺得楚棠溪突然改變之後，身上有很多說不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