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想提醒兩句，見婆婆高興便忍住了。
羅薇薇怕嫂子們當著鄉親們的面爭起來，連忙說道：「第一批先給大家試試手藝，等合格了就能多接。你們放心，我已經跟楊主任打過招呼，他肯定願意幫忙。」
聽她把話說得這樣肯定，幾個嫂子才不再爭辯，只是羅大嫂看著紙上越寫越長的名字，心裡有些犯嘀咕。
等夜色漸深，登記的人才陸續散去。
羅有福從大隊部回來，看見桌上那張紙，拿起來數了數，臉色頓時變了，「六十八個人？你們這是要幹什麼？廠里總共就給二百雙，分到每個人手裡還不到三雙。」
羅母笑道：「人多說明薇薇有號召力，往後廠里繼續放活，咱們的人手也齊了。」
「人家現在問的是第一批能掙多少錢，你們光告訴她們有活兒，誰說過二百雙分給六十八個人，最後每人能拿幾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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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有福把名單往桌上一拍，「今天還有人跑去大隊部問我，什麼時候能分到十塊八塊，我連話都接不上。」
羅薇薇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爹，第一批掙得少些，大家也能理解。我又沒說一次就能掙十塊，您何必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你娘已經收了人家的雞蛋和紅糖，你如今又給人留了名額。」羅有福嘆道：「等分不出活兒的時候，人家還會不會像今天這麼客氣，你自己想想。」
羅有福重新數了一遍名單，發現裡面連隔壁生產隊的親戚都算進來了。
他當大隊長多年，知道村里人為了幾分錢也能鬧起來，如今廠里的活還沒到手，羅家卻把答應人的話說滿了，他怎麼想都不踏實。
羅母正想反駁，院門外忽然響起王嬸的聲音，「有福在家吧？我剛聽黃嬸說，咱們大隊頭一批只接了二百雙手套，這事到底準不準？」
屋裡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羅薇薇剛把手裡的茶缸放下，王嬸已經推開院門走了進來。
王嬸進了羅家院子，張口便問：「薇薇，你白天說我們家兩個兒媳婦都有活兒干，我剛跟她們商量好，怎麼又聽說總共只有二百雙？這要是六十多個人一起做，能分到幾雙啊？」
羅母趕緊拉著她坐下，「你急什麼？我們薇薇好不容易把活爭到手，廠里說了，第一批做得好，往後還會繼續放。你家兩個兒媳婦手藝好，肯定少不了她們的。」
「嬸子，我知道二百雙不算多。」羅薇薇也笑著解釋，「可廠裡頭一回往咱們大隊放活，總得先驗驗手藝，等做出來的東西合格了，我再去找楊主任爭第二批。」
王嬸仍有些遲疑，「那你可得給我說准了，我今天把話都告訴兩個兒媳婦了，她們還想著做完這批活，給孩子扯幾尺布做衣裳呢。」
「您放心，我答應過的事情肯定不會忘。」羅薇薇把她送出門，直到看著人走遠，臉上的笑才慢慢淡下來。
羅有福在一旁聽完，忍不住說道：「你這回把人家哄走了，下回怎麼辦？楊主任可沒說第二批一定會給咱們，你總得給自己留點餘地。」
羅薇薇有些煩躁，「爹，您再這樣說，連我都要覺得這活兒接不成了。人家楊主任願意幫忙，我自然會把事情辦好，您還是先跟支書商量怎麼安排人吧。」
羅有福昨夜沒睡踏實，天剛亮便找老支書商量，打算先從各生產隊挑幾個手藝好的做樣品。
老支書聽完又數落了他一頓，說羅家答應了那麼多人，往後辦事得先問清規矩，免得把大隊的事情辦成羅家送人情。
第二天一早，老支書便叫人敲了大隊部的鐘，說紡織廠送來的第一批試做布料馬上就到，準備幹活的婦女可以過來聽安排。
羅母領著幾個兒媳婦到得最早，還特意占了靠前的位置，見王嬸和黃嬸進門，便熱情地招呼她們坐到身邊。
屋裡很快擠滿了人，有人拿著針線筐，有人把家裡的頂針都帶來了，幾個婦人甚至已經商量起掙了錢要買什麼。
王嬸的兩個兒媳婦特意請人照看孩子，就等著今天領料回家做活。
黃嬸的閨女也來了，正跟人夸自己的針腳密實。
大家連後面幾天怎麼幹都想好了，聽見老支書說還得挑人，才知道羅薇薇答應得痛快，分活卻有這麼多講究。
老支書看著這陣勢，頭都大了，「我先說清楚，廠里這次只給二百雙試做，大家都想接活我知道，可頭一批得挑手藝好的人先做樣子，等驗收過關，往後再慢慢增加。」
黃嬸當即不樂意了，「支書，薇薇昨天還說我閨女有份，怎麼到了您這裡又要挑人？我們針線做了幾十年，難道還做不好幾雙手套？」
羅大嫂也說道：「我們一家四個兒媳婦，薇薇可是親口答應過讓我們先做，總不能叫自家人最後連一雙都領不著吧。」
眾人一聽這話，頓時七嘴八舌地問起來，生怕自家排在後頭。
羅薇薇見大伙兒都盯著她，趕緊勸道：「大家先別爭，我答應的肯定算數，等布料到了，咱們商量著分，儘量讓每家都有機會。」
楚棠溪這天正好到大隊部送黃精生產小組的結算說明，見屋裡鬧哄哄的，便把東西交給會計，準備先回公社。
老支書卻叫住了她，「棠溪，你先別走，等會兒廠里來送布料，麻煩你幫著把數量核一下。大隊會計一個人既要收料又要記帳，怕忙不過來。」
楚棠溪看了一眼門口等著的婦女，點頭道：「核數倒容易，不過名額還是由大隊自己定，我只幫著把廠里的料子和票據對清楚。」
羅薇薇聽著有些不痛快，正想說話，門外忽然傳來了汽車的喇叭聲。
一輛綠色卡車停在大隊部門口，車上下來兩個男人，其中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拿著送貨單進門問：「誰是青山大隊負責收料的人？紡織廠送來二十捆裁好的手套料，一共二百套，趕緊找人搬下去簽收，我們還得往別的大隊送。」
羅有福趕緊迎上去，叫幾個壯勞力幫著卸貨，羅薇薇也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