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母送走最後幾個來串門的婦人，回到堂屋裡，把人家送來的雞蛋和紅糖挨個收進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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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惦記著陸母那件暗紅色的新褂子，可想到這兩天來求薇薇辦事的人越來越多，心裡又舒坦了。
陸家如今有錢買幾件衣裳又怎麼樣？
她閨女在縣紡織廠上班，連車間主任都肯親自登門，將來還愁沒好日子過？
羅薇薇下班回來，剛進院子便看見王嬸坐在屋檐下，正拉著羅母說話。
「薇薇，你可算回來了。」王嬸趕緊站起來，笑道：「嬸子家兩個兒媳婦都會針線活，紡織廠那批活兒要是分下來了，你可得給她們留兩個名額。」
羅薇薇連布包都沒放下，便笑著答應，「嬸子放心，這批活我一定替咱們大隊爭下來，您家兩個兒媳婦我先記著，到時候有活兒肯定叫上她們。」
王嬸喜得直拍大腿，「我就知道你這孩子有出息！村里那麼多年輕人，論起替鄉親們辦事，還得數你最上心。」
旁邊的黃嬸聽見動靜，也湊了過來，「薇薇，我家閨女做針線也利索，你可不能只想著王家呀。」
「嬸子，你們把會做針線的人都告訴我就行。」羅薇薇笑道：「咱們先把人手備齊，到時候廠里放下多少活，就讓大家分著干。」
這話一出，幾個婦人都樂了，忙著回家給兒媳婦傳話，臨走還說羅家養了個有本事的好閨女。
羅母聽得眉開眼笑，等人走遠，便把桌上的紅糖和雞蛋指給女兒看，「瞧見沒有？這些都是鄉親們送來的，大家現在可都指望著你呢。」
羅薇薇心裡也舒坦。
楊偉明先前親自登門送禮，還請他們全家吃過飯，連大隊積壓的山貨都幫忙找到了銷路。
如今自己開口爭一批外包活，他總該給幾分面子。
羅有福聽見院裡的話，放下農具走過來，「薇薇，廠里的活還沒定，你怎麼就給人家留名額了？今天紅星大隊也來打聽，我連一句準話都沒敢給。」
「爹，您就放心吧。」羅薇薇把布包放下，笑著說道：「楊主任跟咱們家什麼交情，您又不是不知道。只要我去跟他說，青山大隊有這麼多會做針線活的人，他還能把活全給別的大隊？」
羅有福仍有些不踏實，「廠里的事情又不是楊主任一個人說了算，你答應得這麼痛快，萬一最後沒爭到，人家豈不都來找你？」
「我心裡有數，等明天進廠就去問他。」羅薇薇看著父親說道：「鄉親們都盼著多掙點錢，咱們能幫就幫，總不能因為怕辦不成，連一句準話都不敢給。」
羅母立刻幫腔，「你瞧瞧薇薇這份心，處處都想著村里人。她都說有把握了，你當爹的還怕什麼？」
羅有福見母女倆都這麼有信心，只好叮囑她先弄清楚廠里的規矩，千萬別耽誤了大隊的事。
羅薇薇嘴上答應，心裡卻已經盤算起來。
最近村里人一提楚棠溪就誇她會掙錢，如今她只要把紡織廠的活爭下來，大家自然會念著自己的好。
第二天下午，公社關於紡織廠試加工的通知終於送到了青山大隊。
老支書叫來羅有福和大隊會計，還請楚棠溪幫忙看看。
楚棠溪剛好休息，聽說是紡織廠放加工活的事，便帶著算盤去了大隊部。
羅母跟著過來，看見楚棠溪也在，笑容便淡了。
「我們薇薇已經答應鄉親們要把活兒接回來，怎麼還把棠溪叫來了？」
老支書把通知推到桌上，「棠溪如今在公社做會計，懂得算帳。我請她過來看看，咱們大隊要是真接下這批活，怎麼安排才合算。」
羅母沒再說話，搬了凳子坐在門口，想聽聽這批活能給大隊掙多少錢。
楚棠溪把通知從頭看到尾，發現廠里準備先找大隊試做二百雙勞保手套，布料由廠里裁好送來，針線由加工點自己準備，驗收合格以後，每雙結算八分錢。
她看完又問道：「這批手套做好以後，誰負責送去縣紡織廠？要是驗收時發現針腳不合要求，返工的工錢怎麼算？」
大隊會計翻了翻附在後面的說明，「上面寫著由加工點自行送貨，返工的不另外計錢，壞了料子還得按規定賠。」
羅母聽得有些納悶，「八分錢一雙，二百雙也有十六塊錢。薇薇都答應好幾家人了，咱們村會做針線活的女人又多，有什麼好猶豫的？」
楚棠溪拿過紙筆說道：「十六塊是全部驗收合格的加工款，還得買針線，加上來回送貨的費用。村里要派人管料子、收成品，每個人交上來多少成品、其中有多少不合格，都得有人記清楚。」
羅有福皺起眉，「照你這麼說，這活兒豈不是掙不到幾個錢？」
「能不能掙，還要看針線成本和運費。」楚棠溪把紙遞過去，「要是廠里以後能長期放活，第一批少掙一點也值得，可咱們不能拿十六塊當成純賺的工錢，等大家做完才發現錢不夠分。」
老支書聽完點了點頭，「這話在理，先讓幾個人做些樣品，合格了再商量怎麼擴大。大隊總得先知道有多少工錢可以分。」
羅母心裡頓時不舒服了，「棠溪，你自己黃精小組每回分紅拿那麼多，到了薇薇替大隊找活的時候，倒開始嫌掙錢少了？」
楚棠溪抬頭看她，笑著說道：「嬸子，廠里每雙給八分錢，是人家定的價。我把針線和運費算進去，也是怕鄉親們忙了幾天，最後拿到手的錢跟原先想的不一樣。」
「要是您覺得這筆帳不該算，那咱們就先把針線和送貨的費用記在您家名下，等廠里結款的時候再算，您看行嗎？」
羅母一聽要自家出錢，臉色立刻變了，「這明明是大隊的活兒，憑什麼讓我們羅家掏錢？」
「所以更要提前算清楚。」楚棠溪把算盤往旁邊一放，「大隊的錢是鄉親們一起掙來的，花在哪裡，大家總得心裡有數。」
羅有福瞥了一眼還想爭辯的羅母，沉聲說道：「行了，先按支書說的辦。等我去縣裡把送貨和驗收的規矩問清楚，再定這批活誰來做。」
羅母憋了一肚子氣，可當著老支書和大隊會計的面，到底沒再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