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嬸湊過來仔細看，見那衣領平整，扣子也漂亮，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袖子，「這是滌卡吧？我上次去百貨大樓看過，價錢貴得很，你家棠溪竟然捨得給你買這個？」
「怎麼捨不得？她給我買了一套，也給她爹買了一套，建國有新皮鞋和涼鞋，景川還有一條新皮帶。」陸母語氣中有掩不住的開心。
旁邊正在洗菜回來的沈秀珠聽見這話，端著盆走了過來。
她平日跟陸家不對付，如今看見陸母穿得體面，心裡便有些不痛快。
「黃嬸，你還真信啊？誰不知道她家那兒媳婦好吃懶做，天天睡到日頭曬屁股，衣服還要小叔子替她洗。這樣的人又摳門又會享受，哪會捨得花錢孝敬公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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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母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卻沒像以前那樣生氣，「你說的都是老黃曆了，棠溪如今去公社上班，黃精生產小組的帳也是她幫著算的，買什麼東西都惦記著我們。」
「日子是我們一家人過的，她變沒變好，我這個做婆婆的最清楚。」
沈秀珠撇了撇嘴，「你兒媳婦現在確實會掙錢，可剛拿到點分紅就往百貨大樓跑，滌卡衣裳買了兩套，皮鞋也買，這麼花下去，再厚的家底也禁不起折騰。」
「她自己掙的錢，想給家裡人添點東西，我這個當婆婆的還能攔著？」
陸母摸著新衣裳笑道：「棠溪說了，以後黃精小組還能分紅，她在公社也有工資，叫我們別總捨不得。」
沈秀珠聽得更酸，「有工資就能這樣花？哪個會過日子的女人不想著攢錢，你家這個媳婦手裡一有錢就要花光，以後真碰上急事，看你們怎麼辦。」
陸母知道她眼紅，索性笑著回了一句，「她有本事掙錢，也捨得給家裡人花，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我們老兩口穿了大半輩子舊衣裳，如今兒媳婦願意孝順，還能硬讓她把東西退回去？」
黃嬸摸著袖口捨不得鬆手，又追問道：「景川娘，你就告訴我，這一套到底花了多少？我也好回去跟我家那口子商量，過年給自己添一件。」
「價錢我還真沒問。」陸母笑得格外舒坦，「我當時也心疼，讓她留著錢自己用。可棠溪說，她掙錢就是給我們花的，不管多少錢，只要穿著舒服就值。」
黃嬸聽得一臉羨慕，「你這回可真享福了，兒子回來以後，兒媳婦也越來越爭氣，連衣裳都有人想著。」
沈秀珠站在旁邊，嘴上還想找點話說，偏偏陸父也穿著嶄新的深灰色衣裳慢慢走了過來。
她打量了兩眼，終究端著菜盆走開了。
陸父平時話少，被黃嬸連著誇了幾句，臉上有些不自在，小聲對陸母說道：「差不多就回去吧，新衣裳穿著到處轉，叫人看了像什麼樣子。」
陸母卻覺得今天還沒逛夠，「棠溪讓我穿出來走走，咱們就在村里轉一圈。以前有點什麼事，你總勸我別管人家說什麼，如今我也想明白了，咱們過得好好的，還用怕別人看？」
陸父聽她提起前些日子的事，便沒再勸，只跟著她往村口走。
那時候兩人說起楚棠溪，擔心得整夜睡不踏實，如今兒媳婦有了收入，還把掙的錢拿出來孝敬他們老兩口，他們心裡自然高興。
一路上碰見不少熟人，幾乎人人都注意到了他們身上的新衣裳。
有人問料子，有人問價錢，還有幾個嬸子特意湊近來看針腳。
有個婦人忍不住感嘆，「當初你家棠溪天天想著回城，誰勸都聽不進去，現在有了正經工作，還知道給公婆花錢，你可算熬出頭了。」
陸母笑著點頭，「她如今待我們確實有心，昨天剛把一百塊家用塞給我，今天又添了衣裳。我讓她攢著，她還嫌我太省，你說這孩子叫人怎麼說才好？」
聽見一百塊，周圍幾個人都睜大了眼。
有人忍不住問她是不是真給了這麼多，陸母便把黃精分紅的事說了一遍，連陸建國拿到十塊零花錢也沒瞞著。
幾個嬸子頓時羨慕得厲害，「難怪建國昨天請一幫小子吃冰棍，原來是嫂子給了錢。你這兒媳婦能掙錢還肯往家裡拿，咱們村有幾家能碰上這麼好的事？」
可等陸家老兩口走遠，湊在一起的人又議論開了。
「楚棠溪這回確實掙了不少，可新衣裳、新鞋這麼一買，錢還能剩多少？年輕人花錢就是沒個打算。」
「你管人家剩多少呢？黃精小組這季度才幹了一個多月，後頭還有錢分。她現在又是公社會計，手裡有收入，自然捨得給家裡用。」
另一個婦人卻不大認同，「要說會掙錢，她是有本事，可她那四成分紅拿得也太多了。生產小組這麼多人忙活，到最後她一個人就拿走二百多塊，心裡只惦記自己家。」
「羅薇薇就大方得多，前些天替大隊把積壓的山貨找了銷路，如今還幫忙打聽紡織廠的外包活，也沒見她伸手跟集體要錢。」王嬸接過話，「她爹娘能教出這麼個閨女，也是有福氣。」
旁邊有人替楚棠溪說了句公道話，「可沒有她教炮製黃精，大隊連那三百多塊都掙不著。如今一家子過得好些，人家給公婆買件衣裳，怎麼又成錯事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誰也沒能說服誰。
等說起紡織廠的活，不少人又覺得羅薇薇更願意替鄉親們著想，紛紛說改天該去羅家問問進展。
村民們又三三兩兩地去羅家串門，進屋便誇起羅薇薇，「有福家的，你這閨女是真有出息，幫村里賣山貨，還想著替大家爭活干，比那些只顧著自己掙錢的人強多了。」
羅母一聽便知道她們說的是楚棠溪，心裡頓時舒坦了，笑著道：「我們薇薇從小就知道替別人著想，廠里的活她也一直放在心上，等真有了准信，自然會告訴大伙兒。」
幾個婦人連連誇她教女有方，圍著羅母說了好一陣子，臨走時還讓她一定提醒羅薇薇，有了機會千萬別忘了鄉親們。
羅母把人送到門口，看見遠處陸母穿著的那件暗紅色的褂子，心裡不由得有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