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一直吃到下午,一家人出來時肚子都撐得圓滾滾的,幾個孩子一路還在念叨國營飯店的紅燒肉好吃。
回村後,羅有福酒意還沒完全散,想起明天就能把積壓的山貨處理出去,心中得意,便沒急著回家,反而背著手往大隊部那邊走了一圈。
村口的閒聊的村民見他臉色紅潤,笑著打趣,「有福叔,聽說你們今天全家進縣城吃大餐去了,瞧你這樣,沒少喝好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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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有福笑道:「今天確實喝了點。要說還是我們薇薇爭氣,廠里楊主任請吃飯,聽說大隊積壓的山貨沒人收,當場就答應幫忙聯繫食堂,明天帶過去按市價收購。」
旁邊幾個村民聽得眼睛都亮了,「真的?庫房那批山貨有著落了?前些天不是還說收購站不收嗎?」
「楊主任的小舅子就是紡織廠食堂的採購員,人家親口答應的,還能有假?」
羅有福說起來越發得意,「這次多虧薇薇,要不然我上哪兒認識廠里的人去?」
消息很快傳遍村里,先前只聽說羅薇薇在縣裡受重視的人,如今見她連大隊積壓的山貨都幫著找到了銷路,看她的眼神便又熱切了幾分。
傍晚,連村支書來了羅家一趟。
羅母見來人是他,先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把人請進屋。
上次公社會計考試,羅家為了座鐘和一百塊錢鬧得難看,老支書對她一直沒有好臉色,平時碰見也只是點點頭,今天竟然主動登門了。
村支書先問了幾句山貨的事,聽說楊偉明已經答應幫忙,便看向羅薇薇。
「薇薇,你現在和廠里的人熟,我還想請你幫大隊問問那批外包活。公社的章程還沒下來,可其他大隊都盯著,咱們能早些摸清要求,也好提前做準備。」
羅薇薇笑道:「叔,您放心,青山大隊也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有能幫忙的地方我一定盡力。」
羅母在旁邊聽得滿臉笑意,忙給村支書倒水,又把桌上的糖果往他跟前推了推。
她心裡痛快極了。
上次打賭輸了以後,老支書見了她都愛答不理,如今還不是親自帶著東西來求薇薇幫忙。
看來這回全村人總算知道,誰才是真正有本事人了。
一個季度結束,黃精生產小組的帳也該結了。
楚棠溪趁著公社休息,帶上當初簽好的協議去了大隊部。
生產小組開工一個多月,已經賣出去好幾批黃精,如今總算能結算了。
大隊會計見她來了,便把帳冊和一張結算單推過去,「我都算好了,你看看,沒什麼問題就簽字領錢。」
楚棠溪看了一眼應付金額,眉頭微微皺起,「怎麼只有一百五十八元三角八分?咱們當初說好的,可是四成純利潤。」
會計指著帳冊解釋,「這季度毛利是六百八十三元四角七分,按四成算下來,再扣掉柴火、包裝和運費那些開銷,剩下的就是你的。」
楚棠溪拿過算盤,把出貨單、收料記錄和支出憑證逐筆對了一遍,很快找出了問題。
「這些成本你怎麼全扣到我的分紅裡面來了?按你這種算法,集體拿六成毛利,所有雜費卻要我一個人承擔,合同上沒有這樣的約定。」
會計有些不自在,「這些錢總歸是花出去了,你占四成,也得分擔一些成本吧?再說生產小組剛辦起來,大隊還得留點錢周轉。」
「我們當初簽的合同可不是這樣。」楚棠溪拿出協議,指著其中幾行說道:「給我的分紅是純利潤的四成。」
會計無奈地說道:「這我可做不了主,我請大隊長過來給你說,畢竟帳上的錢都歸集體。」
羅有福就在隔壁屋裡,聽說楚棠溪對結算有意見,過來時臉色便有些不好看。
「棠溪,生產小組是村里大家一起幹起來的,光發工分、買東西就費了不少錢,你拿了這麼多還不滿意?」
楚棠溪把協議攤開,「羅叔,我只按當初約定的份額拿錢。」
看見協議上趙國強的簽字,羅有福更加不痛快,之前定下四成已經夠叫他肉疼了。
「你這孩子,何必這麼計較?你拿走一百多塊,也夠普通人掙上好一陣了,剩下的給大隊添點家底,鄉親們還能多分些。」
「羅叔,您也知道這筆錢是集體的,咱們才更應該把帳算明白。」
楚棠溪指了指協議,「上面寫著四成純利潤,趙主任和您都簽了名,要改分成也得先商量,不能結帳的時候臨時換算法。」
羅有福被堵得沒話說,盯著那張紙看了一會兒,才讓會計重新寫結算單。
這季度純利潤五百六十八元四角七分,楚棠溪拿四成,領到手二百二十七元三角八分,餘下的三百四十一元零九分歸生產小組。
楚棠溪當著會計的面點清錢,簽了領款的字,又把協議收進布包,這才離開大隊部。
羅有福看著她走遠,忍不住對會計抱怨,「我當了這麼多年大隊長,村里人辦事多少都給幾分面子。她先前帶著人把我家的東西搬走,如今連這點錢都非得爭個清清楚楚,實在太不懂人情了。」
會計把結算單夾進帳本,也沒敢接話,協議寫得明白,真鬧到趙主任那裡更麻煩。
到了下午,楚棠溪領走二百多塊錢的消息便傳遍了村子。
村民們有的高興,「這個季度黃精組才幹了一個多月,就賺了三百多塊,前幾天積壓的山貨也賣出去了。以後大家再加把勁,年底大家能分到的錢就更多了。」
旁邊的人也跟著算,「等下一季度從頭做到尾,黃精能多收幾批,賺的錢肯定還會漲。早知道山上那些東西值錢,我去年就該多挖點。」
也有人聽見楚棠溪分走的錢數,心裡很不舒坦。
王嬸撇著嘴說道:「咱們天天上山挖黃精,回來還得洗、切、曬,最後集體才留下三百多塊。楚棠溪什麼都不敢,竟然分了兩百多塊,這錢也太好掙了。」
另一個婦人接話,「就是,羅薇薇幫大隊把積壓的山貨賣出去,還替咱們接紡織廠外包的活兒,也沒開口要什麼好處。都是一個大隊的人,怎麼差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