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有福一直沒怎麼說話，等大家散了才提醒羅薇薇：「你在廠里查出問題是好事，可人家送這麼貴的禮，咱們收著總覺得不踏實。」
「還有外包活，廠里至今沒給公社正式通知，你娘已經收了不少鄉親的東西，往後要是辦不成，怕是不好交代。」
羅薇薇道：「爹，楊主任這趟是私人來道謝，又沒托我們辦什麼事。至於外包活，我作為出納廠里也會給點面子。」
到了第二天一早，聽說楊主任親自登門的帶著禮物上門的村民就更多了。
羅母來者不拒，所有東西都接下，笑著對村民們說：「你們放心，真有了好消息，我肯定先想著咱們青山大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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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村里人看見羅母收下了東西，更加認定紡織廠的活已經有了著落，連準備帶多少人去做工都商量好了。
第二天一早，羅家便忙活開了。
羅母把壓在箱底的藏藍色褂子翻出來，見衣領上有褶子，還特意燒水熨了一遍。
四個兒子也翻出了過年才捨得穿的衣裳，幾個兒媳婦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連孩子們都換上了乾淨衣服。
羅二嫂看著小兒子袖口上的補丁，有些不好意思，「娘，要不讓孩子在家裡吃吧，咱們這麼多人都去，楊主任得花多少錢啊？」
羅母瞪了她一眼，「人家楊主任昨天說得明明白白，請的是咱們全家。你現在把孩子留下，回頭人家問起來，我怎麼說？」
她又把幾個孫子叫到跟前，挨個叮囑，「到了國營飯店都給我老實點，誰也不許亂跑，吃東西慢慢來，別讓人笑話咱們羅家的孩子沒規矩。」
說完還不放心，又轉頭對四個兒子和兒媳婦道：「你們都是大人了，說話做事有點分寸。薇薇好不容易在廠里得了領導看重，今天誰要給她丟臉，回來我可饒不了他。」
一行人到了縣城，找到國營飯店的時候，楊偉明已經帶著妻子在門口等著了。
「羅同志，你們來了。」楊偉明迎上前，笑著招呼道：「我已經跟飯店的人說好了，咱們進去坐，菜一會兒就上。」
羅有福見他連妻子都帶來了，忙上前握手，「楊主任，昨天收了你那麼多東西，今天又讓你破費，實在過意不去。」
「羅大哥，今天就是兩家人坐在一起吃頓便飯，你可別跟我見外。」楊偉明說著，請他們往裡走。
羅家的幾個孩子第一次進國營飯店，看見牆上貼著菜單，櫃檯後頭還有穿白圍裙的師傅，眼睛都快看不過來了。
兩張桌子拼在一起，剛把人安排坐下，服務員就端上來一大盆紅燒肉，接著是紅燒魚、回鍋肉、炒雞蛋和一盤熱騰騰的肉丸子。
羅三嫂看得暗暗咋舌，壓低聲音對丈夫說道：「這麼多肉，咱家過年都捨不得這麼吃，楊主任這回可真下本錢。」
楊偉明聽見了，笑道：「大家隨便吃，飯菜不夠咱們再添，今天難得聚在一起，吃得高興就好。」
大人還能忍著，幾個孩子聞見肉香，早就饞得坐不住了。
羅母才說了句讓大家動筷子，幾個孫子便爭著去夾紅燒肉，年紀小的那個夠不著盤子，急得站在凳子上伸手。
羅大嫂趕緊把兒子拉下來，「剛才奶奶怎麼說的？坐好了吃，盤子又不會跑。」
孩子嘴裡塞著肉，含糊地答應一聲，筷子卻又往魚盤裡伸。
另一邊兩個孩子為一塊魚肉爭起來，誰也不肯撒手，險些把湯汁潑到桌上。
羅薇薇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了，她早就知道幾個侄子貪吃，可當著楊主任夫妻的面鬧成這樣，實在讓她有些難堪。
「嫂子，你們管管孩子吧。」她壓低聲音說道：「今天還有客人在呢，別讓他們一直搶。」
羅二嫂忙把兒子的筷子按下去，嘴上賠笑，「平時家裡很少吃肉，孩子們饞得厲害，楊主任，您別見怪。」
楊偉明擺了擺手，「孩子正在長身體，看見好吃的高興很正常。你們也別光顧著管孩子，趁熱多吃點。」
他的妻子也笑著把肉丸子往孩子碗裡夾，「來，嬸子給你們分，一個人一個，省得夠不著。」
桌上的菜很快吃下去大半，楊偉明看了一眼，又招呼服務員添了兩盤菜，還讓人拿來一瓶好酒，親自給羅有福和羅家幾個兒子斟上。
羅有福起初還放不開，幾杯酒下肚，話便漸漸多起來。
他看著楊偉明，忍不住嘆了口氣，「楊主任，你們廠里有錢有門路，辦事情就是方便。我們青山大隊想替鄉親們多掙點錢，可真不容易啊。」
楊偉明放下酒杯，問道：「羅大哥，是不是大隊裡有什麼難處？你跟我說說，能幫得上的我儘量幫。」
羅有福苦笑道：「前陣子大隊組織人上山收了些山貨，想著多少給集體添點收入。誰知道人家今年收得少，剩下一批干蘑菇、木耳都壓在庫房裡。再放下去受了霉，這些日子的工夫就全白費了。」
楊偉明聽得來了精神，「你們大隊還有干蘑菇和木耳？東西怎麼樣，曬得干不乾淨？」
「都是鄉親們一點點挑出來的，質量肯定沒問題。」羅有福忙說道：「我這陣子為了找買主，腿都快跑斷了，只要能按正常價賣出去，大隊就能鬆口氣。」
楊偉明笑了起來，「那可巧了，我小舅子就在食堂管採購，明天你帶兩個人把山貨送過來，我跟他打聲招呼，讓他按市價收了。」
羅有福握著酒杯的手頓住了，「楊主任，你說的是真的？我們的山貨數量不少，你小舅子能做這個主？」
「食堂平時就得採購乾貨，只要東西質量合格，他就能按規矩收。」
楊偉明笑道：「我明早先跟他交代一聲，你們到廠門口報我的名字，我帶你們過去，省得找不著人。」
羅有福心裡那塊石頭一下落了地，端起酒杯就站起來，「楊主任，這回你真幫了我們青山大隊的大忙，我替鄉親們敬你一杯。」
楊偉明趕緊起身碰杯，「羅大哥客氣了，我還得謝薇薇替車間堵住那六百多塊錢的漏洞。以後兩家常走動，有什麼能搭把手的，咱們互相照應。」
羅薇薇坐在一旁，聽見父親的難題就這樣解決了，心裡別提多高興。
她才進紡織廠沒幾天，就能替家裡和大隊辦成事，往後村里誰還敢小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