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滿院皆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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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頭和幾名衙役對視一眼,面上都露出幾分凝重。
沈青野的語氣太過篤定,倒叫人不得不信了。
不遠處的廊柱後,歡壽聽到這句話,便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而沈晚檸站在原地,藏在袖中的雙手早已緊緊握起,可面上依舊維持著平靜。
沈青野見她這般模樣,料定了她是強作鎮定,當下語氣更沉:「沈晚檸,你以為自己當真能瞞天過海?可惜,紙包不住火,你作惡就會有惡報!」
聽到這話,沈晚檸心底那層慌亂忽然就消散了,噗嗤一下笑出了聲:「你說得對。作惡之人,定會有惡報!」
沈青野的臉色猛地一僵。
他當然聽得懂沈晚檸在說什麼。
那碗參湯。
那輛馬車。
那個莊子。
都是他對沈晚檸做的惡……
當下,臉色一僵,眼神不禁飄忽起來,露出幾分慌亂。
那捕頭站在一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做捕頭這些年,審過的犯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什麼人心裡有鬼,什麼人問心無愧,他一眼便能看出七八分。
此刻看著沈青野那副心虛的模樣,又看了看沈晚檸從始至終平靜從容的姿態,心裡已經有了數。
當下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攔在沈青野與沈晚檸之間:「沈二公子若真有人證,不妨帶去衙門。在這裡大呼小叫,於案情無益。」
沈青野被他一攔,氣勢頓時矮了半截。
他捏緊了拳頭,咬了咬牙,到底沒有當場發作,只壓著聲說了句:「我還有話要跟我姐姐說。」
捕頭回頭看了沈晚檸一眼。
沈晚檸微微頷首:「沒事。這裡是鎮遠侯府,他不敢撒野。」
捕頭點了點頭,朝幾名衙役使了個眼色,便帶著人出了府門。
腳步聲漸漸遠了,院子裡只剩下沈青野和沈晚檸兩個人,以及遠遠站在廊下不敢上前的幾個小廝。
沈青野這才往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語氣又急又狠:「昨日你眼睜睜看著娘被淹死也不施救,你就是害死她的兇手!沈晚檸,你若不想事情敗露,被抓去坐牢,最好照我說的去做。」
還真是知道真相!
又是哪裡出了疏漏?
沈晚檸眉心微沉,細細思索著自己的布局,面上卻沒有半分慌亂。
沈青野見狀,不由得低喝了一聲:「我在同你說話!」
沈晚檸這才看著他,笑了一下:「怎麼?你娘死了,你就想讓我來接替她的位置,繼續為你謀前程?」
「難道你不應該嗎?!」沈青野咬牙切齒,「是你害死了娘親才才讓我的前路蒙塵!你休想撇乾淨!」
而他手裡的人證,正好能成為他拿捏沈晚檸的利器。
卻不想,沈晚檸笑意更濃,「你一個廢物,也配提前程?就是因為你這個廢物,你娘才會大冷天的跑去南郊遊湖。是你害死了她。」
沈青野被這一番話堵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色由紅轉白,終是惱羞成怒,揚起手便要朝沈晚檸的臉上扇去。
「啪!」
一隻手從斜刺里伸出來,穩穩地攥住了沈青野的手腕。
青黛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沈晚檸身側,一身玄色勁裝,面容冷峻,手下的力道像是鐵鉗一般,攥得沈青野的手腕動彈不得。
「啊!疼!鬆開!」
沈青野吃痛大呼,卻不想,沈晚檸忽然揚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他的臉上,直接將他給扇懵了。
「沈青野,這裡是鎮遠侯府,不是你鬧事的地方!」沈晚檸厲聲低喝,「不去給你娘處理後事,反倒來此威脅我,你又是什麼好東西?你有人證儘管送去衙門,我若怕了你,我沈晚檸三個字倒過來寫!」
今日若來的是寧王,她倒還要掂量一下,可寧王還指望著她能問出虎衛軍信物的下落,又豈會為了一個本已不受寵的側妃來鬧?
至於沈青野,一個不受待見的王府庶子,一個不學無術的廢物,還能反了天?
他有人證,她的人證也不少!
沈青野本就身上有傷,此刻被青黛鉗制著,又挨了一巴掌,胸前的傷口已是尖銳般疼痛。
看著沈晚檸某種的冷戾與憤怒,他猛地就想起當日她咬掉自己耳朵的情景,一時間,一股心慌湧來。
他忽然後悔自己沒有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
後悔自己低估了沈晚檸。
歡壽去而復返,看到這場景,便立刻笑著迎上前來。
「沈二公子。」歡壽一邊喚著,一邊將青黛的手掰開,這才衝著沈青野拱手行了禮,「眼下還是側妃娘娘的後事要緊,您身為親子,總不能不露面。至於鎮遠侯府……我家夫人終究是您的親姐姐。」
歡壽這番話,沒說明白。
可沈青野卻是聽明白了。
他知道歡壽是顧彥禮的人,說的話自然也代表了顧彥禮。
既然承認了他是沈晚檸的親弟弟,那是不是證明,鎮遠侯府以後也會為自己撐腰?
這樣想著,他的目光開始在沈晚檸和歡壽之間徘徊。
失去了娘親,他在寧王府也沒了倚靠,所以他才會如此害怕,如此急切地來找沈晚檸。
但或許,自己的確太急了,反倒是惹怒了沈晚檸。
可若是他連沈晚檸都失去了……
思及此,他終於壓下心口的怨氣,低低道了聲:「姐姐,今日是我不對……」
沈晚檸冷眼看著他。
她知道,他不是真心認錯,他只是太害怕了。
當下只一聲冷哼,沒再說話。
沈青野討了個沒趣,又不敢再鬧,只得灰溜溜地轉身離去,趕去料理劉氏的後事。
待他走遠,歡壽這才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夫人,沈二公子口中的人證,很可能就是周世安。」
沈晚檸眸光一凝。
就聽歡壽接著道:「他被您砸斷了肩胛骨後,就成了廢人,昨日應當是想去投湖尋死的。不過,僅憑他一人之詞,並不足以給夫人定罪,夫人放心。」
聞言,沈晚檸皺了皺眉,想著,日後再殺人,可不能尋這樣空曠之處,容易被人瞧見。
思及此,她問道:「周世安現在住在何處?」
歡壽一驚,以為沈晚檸是要去殺人滅口,忙道,「夫人,眼下可不是動手的時機。」
沈晚檸卻笑了笑,「放心,我只是想見見他。」
可看著她的笑,歡壽並不覺得,她只是去見見而已。
猶豫了一瞬,方才道,「那,小的去問問侯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