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沒看見她行事舉止，到時就知道她們兩個有多神似，活脫脫就是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
顧雲霄起身，一邊衝著寢殿道：「我還沒走，你接著睡吧，今天大朝會，我須得上殿，這會兒天還沒亮，你再好好睡一覺，等我下朝了回來再說。」
沈素年已經從床上爬起來，匆匆出了房間笑道：「昨兒雖然累了一天，但幸好我還年輕，這會兒也不覺著沒精神。」
說完看向紅蓮，她先前在屋裡已經聽到外間說話，做好心理準備，這會兒便點頭一笑，權當打了招呼。
顧雲霄自然又給介紹了一遍，接著便去了飯廳。這裡沈素年回房，有心再睡個回籠覺，卻是翻來覆去也睡不著。於是索性起身梳洗打扮，待一切收拾停當，她便出門四處看看。
原來她住的這座院子名為棲霞閣，按照側妃的規制，共設有管事太監一名，傳喚的小太監一名，貼身的一等大丫頭兩個，伺候日常的二等丫頭兩個，各處支應打下手的小丫頭四個，然後是灑掃雜役往來使喚的婆子和粗使丫頭一共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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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霞閣沈素年自然也是熟悉的，離正妃居住的毓寧殿不遠，同側妃姜氏的沐月樓遙遙相對。
「姑娘，不對，應該改口叫娘娘了，娘娘，這院子好大啊，比咱們府里整個三房的院子都還要大。」
碧蘿在她身邊，興奮地小聲低呼。沈素年莞爾一笑，輕聲道：「這東宮就是原本的齊王府，你猜殿下為什麼不肯搬到宮裡去？當然因為這裡的一切都是他精心布置，風水又好，府邸又寬大，便是千八百人住著也綽綽有餘，他為什麼要去宮中受氣？」
碧蘿眨眨眼：「原來是為這個？我還真以為是殿下孝順，不敢妄自尊大，生怕恃寵而驕，所以才要留在王府繼續激勵自己。」
沈素寧一笑，伸手輕輕攀著杏樹的一個低枝，看向將要盛開的花苞，悠悠道：「對外面當然要這樣說了。我看皇上未必信，不過是睜隻眼閉隻眼罷了。」
還有一層用意沈素年沒說出來，從前她和顧雲霄也曾在芙蓉帳中議論過太子之位，顧雲霄當時說的是：「若我做了太子，可要委屈你和我一起搬進東宮受苦了，那裡還沒有齊王府一半大，須得好好籌劃才行。」 那會兒她就建議說：「若果真皇上慧眼如炬，立了你做太子，還是要想個法子，怎麼能辭掉搬去東宮這一步才好。一來東宮狹小，這麼多人搬進去，難免擁擠；二來，最重要的，你別忘了遠香近臭的道理，你與皇上是父子，他也的確鍾愛你，可一旦做了太子，便是儲君和君王，皇上也未必喜歡看一個年輕力壯神采飛揚的儲君總在他面前晃，倒不如借著你這浪蕩放肆的名聲，再任性一回，哪怕暫時被朝臣們非議，只要皇上許可，往後的好處總是多過壞處，你想想是不是這麼個理兒？」
當時顧雲霄嘴上說得是：「我做不做太子，全看父皇怎樣認定，他認定我夠資格繼承大統，那我們父子倆怎也鬧不到不好收拾的地步。」
如今看來，這廝心裡也是暗暗思量過，所以在被冊封太子後，到底還是留在王府內，只將牌匾換成了太子府。
這時便聽身後一聲輕呼，轉頭看時，只見紅蓮匆匆走過來，見那花枝無恙，方笑著道：「娘娘不知道，這棵杏樹足有百年，唯有這一棵枝子花朵累累，因此殿下十分鐘愛。」
碧蘿納悶道：「是嗎？這樹枝雖然不錯，比它上面還是差了好些，殿下為何如此愛它？」
紅蓮的笑容就有些尷尬，忽聽沈素年笑道：「我看未必是太子殿下鍾愛這花枝，而是王妃生前喜歡過來看花，也許，她也曾如我這般輕輕撫弄過花枝，所以她逝去之後，殿下愛屋及烏，每年開花時，也會來這裡寄託哀思，是嗎？」
紅蓮震驚看著她，結結巴巴道：「娘娘……娘娘怎麼知道？就如您親眼見過似的。」
沈素年嘴角抽了一下，暗道：廢話，我自己做過什麼我能不知道？
面上卻微笑道：「不過是推測罷了，太子殿下不是愛花之人，為何會對這麼一棵花枝愛護有加？那必定是有個愛屋及烏的緣故，再想想能被殿下鍾愛的，唯有王妃一人，王妃乃是女子，女子多愛花，這棵花枝造型別致花朵累累，在觸手可及之處，卻又沒被攀折了去，自然是被人刻意保護著，你又這樣著緊它，想到此處，答案不就呼之欲出了。」
紅蓮看向沈素年的目光滿是敬服，讚嘆道：「娘娘果然冰雪聰明。難怪殿下對您青眼有加，說您神似王妃。剛剛奴婢步出房門的時候，看見您攀著花枝，一時還以為自己眼花，您的背影姿勢，真像極了王妃。」
說到這裡，忽覺這話在新主子面前十分不妥，忙跪下道：「是奴婢多嘴了，娘娘要罰要打，奴婢都認，您千萬別趕奴婢出去……」
不等說完，已被沈素年拉了起來，只見她納悶道：「我在殿下書房見過伺候王妃的另兩個丫頭，性情十分直率，就差沒給我臉子看了，殿下對此也是十分縱容。因何你如此惶恐？莫非殿下偏寵那兩個，倒對你不假辭色？這是什麼道理？」 說到最後一句，語氣不禁嚴厲起來，紅蓮見她柳眉倒豎的樣子，恍惚間竟再次和心中那個人重疊在一起，忙用力搖搖頭，連聲解釋道：「娘娘誤會了，殿下對我也很好。只是我來這裡前，殿下千叮萬囑，讓我一定服侍好娘娘，我也再三保證過了，結果還沒到一天，就被娘娘棄用，我……我還有什麼臉面在府中立足。」
「原來是為這個。」沈素年鬆了口氣，笑道：「我怎會趕你走呢？你對王妃如此忠心，我高興還來不及，可見你們王妃一定是很好很好的人……咳咳……才會讓你們這樣想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