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霄坐了半個時辰,他是男客,不宜在後堂久留,只得起身告辭離去。沈素年看到客廳中那些虎視眈眈的眼神,暗叫一聲不好,連忙起身拉著沈素寧道:「二姐,我肚子有些疼,你陪我去後院走一走。」
說完也不管這理由合不合邏輯,拉著沈素寧就走,及至到了後院,方往一棵大樹上一靠,苦著臉道:「這個齊王爺,可真把我給害慘了。」
「誰說不是呢。」沈素寧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三妹,我怎麼覺著王爺就是認定了你。今天這些事,其實他做來極為不妥,但他放肆的名聲天下人都知道。所以倒沒人會苛責,只是這樣一來,我怕人人都認定了你就是將來的齊王妃,到那時你如何脫身?」
沈素年揉著額頭,扭頭看看四下無人,方咬牙道:「他就是這個心思,所以從未阻止過流言蔓延,加上今天這一出,完蛋了,整個京城的人都要被打上思想鋼印。我要如何脫身?只能指望淑妃娘娘愛子心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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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素寧略一尋思就明白了,笑道:「要說起來,你和王爺也是相配,看看你們這手段,豈不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不過這道疤痕的確是個脫身理由,既如此,你為何不向王爺直言?反倒要將淑妃娘娘當做指望。」
沈素年沒好氣道:「齊王怎會在意這個?我和他說沒用啊。」
沈素寧更好奇了:「你怎知沒用?三妹,怎麼你好像很了解齊王的樣子?那次遇見殘匪時,不知為何,我就覺著你似乎和齊王爺很熟悉,那會兒只當是我驚嚇過度出現幻覺了,可今日,這股感覺更加強烈。三妹,你該不會對王爺知之甚深,所以如今……是用的欲擒故縱之法吧?」
她說前幾句話的時候,沈素年身上汗毛都豎起來了,有一種馬甲隨時會被扒下的恐慌,不過聽到最後一句話,她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
「二姐你在胡說什麼?我要是欲擒故縱,為什麼要把疤痕的事暴露出來?」
「也對啊。」沈素寧慢慢點頭,忽然又納悶道:「咦?你剛剛說只能指望淑妃娘娘,可既然王爺不在意,你怎知道娘娘就一定看重這件事?難道你對娘娘也如此了解不成?」
沈素年:……
要麼說保住馬甲不容易呢,這會兒幸虧是二姐,好糊弄,如果是顧雲霄,我這馬甲十有八九要被扒了。 「為人父母的,哪有不看重這種事?孩子年輕沒經驗,容易上頭,把海誓山盟情比金堅當真,父母卻不管這些,她們只要孩子平安健康就好。所以成婚前才要算八字啊,如果不合,婚事就成不了。」
本來八字可以成為比傷疤更有效的大殺器,可惜沈素年暗地裡找人合過,特麼的比自己前身和顧雲霄的婚姻還好,不用四捨五入就屬於天生絕配那種。
唯一的指望就只剩下大伯母二伯母和身上這道疤,希望都能起到決定性作用,千萬不要讓她失望。
沈素年暗暗祈禱,和沈素寧漫無目的在園子裡隨意逛著,一邊看著向園子裡那些杏樹桃樹梨樹道:「再過些日子,枝頭就該打花苞了。」
「是啊,我們又都長了一歲。」
沈素寧嘆了口氣,沈素年笑道:「如今回了京城,爹娘心中頭等大事就是給你議親,放心吧,一定可以找個如意郎君的。」
「我……我不是說這個,好你個蹄子,人家好心陪你來散心,你倒來打趣我,站著,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在沈素年面前,沉默可親的二姑娘也多了幾分活潑,兩人正你追我趕間,忽然沈素年停下腳步,回身一把抓住沈素寧手腕,鼻翼輕輕扇動著。
「怎麼了?」沈素寧心中一陣緊張,只見沈素年展顏笑道:「二姐你聞聞,飯菜的香味都飄過來了,哇!要開席了,走走走,咱們這就回去,可不能耽誤了吃飯。我聽說為這次壽宴,廚房可是準備了不少好食材,連海蝦都有呢。」
沈素寧都無語了,半晌才哭笑不得道:「好沒見識的丫頭,一個海蝦就把你饞成這樣。既如此,你怎麼不進王府?王府里的海蝦那不是想吃就吃?」
「那只是王府,又不是東海龍宮,還想吃就吃,哪有這麼便利。」
三姑娘對此自然是有發言權的,可惜二姑娘不信,姐妹兩個嘰嘰喳喳說笑著回了正廳。果然又是一派熱鬧富貴氣象,仿佛先前那些暗流洶湧都不存在一般。 沈素年長舒一口氣:看來大家都有著豐富的宅斗經驗和職業素養,這會兒把什麼念頭都埋進心裡了,嘿嘿嘿,終於可以好好吃飯了。
這一日直忙碌到晚間,有一些關係厚密的女眷用完晚宴才離開,老太君的壽辰總算是圓滿落幕。
上下都鬆了口氣,一家人終於可以坐下來自在喝茶說話。
老侯爺和三個兒子也過來了,看見幾個女孩兒上前請安,侯爺便說道:「三丫頭的衣裳也太素淨了,雖然得王爺誇獎,但在這個日子穿這麼一身,到底有些不妥。」
不等沈素年解釋,錢氏便搶先開口道:「就是,這孩子也太不上心了,那麼簇新的衣裳,怎麼就能讓燭火燒壞呢?」
「是呀,以後可得小心點,知道的是你不小心,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苛待你。」
薛氏也在旁邊幫腔,忽聽梁氏冷笑道:「三丫頭,這會兒沒外人,也不用講究什麼家醜不可外揚,你也不必為人遮掩,就讓碧蘿回去把那身衣裳拿過來給老太爺和老太太看看,看看到底是誰不小心,將那好好的衣裳給剪壞了。」
沈素年忙笑道:「今天到底是祖母壽辰,還沒過子時呢,太太也不用較真兒,無非是家下人不小心罷了,過了今日再說。」
梁氏梗著脖子想了想,方淡淡道:「罷了,終究是你的孝心,你願意背負這個責任,我也不能說什麼。」
到這時候,連大老爺二老爺兩個糊塗蟲都聽明白了,老侯爺如何還不明白,被妻子瞪了一眼,聽她小聲道:「你真是老糊塗了,較這個真兒幹什麼?也不想想,這樣日子這樣場合,沒有點緣故,三丫頭會穿成這樣?」
那邊梁氏又起身對侯爺道:「候爺不知道,我們三丫頭向來是有分寸識禮數的,慣常喜歡將委屈都藏在心裡,成全別人。只是這件事說小也小,但說大也大,我也不能這麼容易就放下了。今兒是老太太的好日子,兒媳要成全三姑娘的孝心,日後再查,等有了結果,再給候爺和老太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