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恩……哥哥?!」
顫抖的尾音在風裡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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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里透著濃重的哭腔,帶著一種不敢置信的期盼。
維恩剛剛消散魔力藤條的右手,停在半空。
他偏過頭。
湛藍的視線越過十幾米的距離,穿過看熱鬧的人群,落在了那個白袍面具人身上。
六眼全功率運轉。
那一層薄薄的純白面具,在維恩的視野里形同虛設。
面具下是一張沾著水汽的清秀臉龐。
綠色的眼眸,白色的短髮。
眼角還掛著一滴將落未落的淚珠。
希露菲。
維恩插在口袋裡的左手拇指,輕輕搓了一下食指的關節。
他沒出聲。
現在還不是相認的時候。周圍看熱鬧的人太多,現在扒掉她的偽裝,這丫頭薄臉皮絕對受不了。
維恩轉回臉。
假裝什麼都沒聽見,把視線重新投向半空中的兩個毛團。
希露菲僵在原地。
她伸出的一隻手懸在半空,尷尬地頓住。
綠色的眼睛裡滿是錯愕。
認錯了嗎?還是他不想認自己?
她緊緊咬住下唇。雙手慢慢垂下來,死死攥住長袍的衣角,把平整的布料揉成了一團鹹菜乾。
失落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
維恩沒管遠處的視線。
他右手的食指往下一壓。
純藍色的光芒在半空中散去。「蒼」的引力瞬間解除。
「撲通!」
「咣當!」
莉妮亞和普露塞娜像兩塊失去繩索的麻袋,直挺挺地砸在青石板上。
骨頭撞擊地面的悶響。
「嗷喵!」莉妮亞捂著冒煙的屁股,在地上滾成一團,疼得直抽冷氣。
普露塞娜更慘,落地的時候磕到了下巴。她悶哼一聲,嘴裡漫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狗牙咬破了舌尖。
維恩邁開腿。
皮靴踩在石板上,發出沉穩的腳步聲。
他走到她們面前。
高大的陰影罩下來,擋住了秋日刺眼的陽光。
莉妮亞捂著屁股抬頭。
眼淚糊在臉上,黃色的貓鬍鬚上還沾著石灰。
她對上維恩那雙沒有溫度的藍眼睛。
那種熟悉的、連呼吸都要被凍結的壓迫感,像一盆摻了冰渣的冷水兜頭澆下。
記憶的閘門轟然倒塌。
她腦子裡閃過魔大陸那個發霉的地下室。
那個捏碎高階附魔項圈、徒手轟平走私商會的惡魔。那個連海神族都能凍在冰川里的殺神。
「你……您……」莉妮亞的舌頭打結了。
她牙齒瘋狂打架。貓耳死死貼在頭皮上,長長的尾巴夾到了大腿根。
普露塞娜也反應過來了。
她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狗耳朵耷拉著,渾身抖得像個漏風的篩子。
什麼魔法大學的囂張新生。
這根本就是那個在魔大陸把她們當垃圾踢的活閻王!
「認出來了?」維恩低頭看著她們,聲音很輕。
兩隻獸耳娘連滾帶爬地翻起身。
顧不上屁股上火辣辣的疼,雙膝狠狠砸在石板上。
滑跪。
一路滑到維恩腳邊。
莉妮亞一把抱住維恩的左腿。普露塞娜死死抱住右腿。
「主人!我們錯了喵!」莉妮亞哭得嗓子全破了,眼淚鼻涕全往那件名貴的黑風衣下擺上蹭。
「求您別殺我們汪!我們以後再也不敢了!」普露塞娜連連磕頭,額頭砸得石板砰砰響,磕出了一片紅印。
圍觀的老生們全倒吸了一口涼氣。
有人手裡拿著的魔法書掉在地上,砸到了腳背,都沒喊出聲。
魔法大學的兩大霸王。
前一秒還在收保護費,把高年級打得滿地找牙。現在跪在地上,像兩隻可憐的流浪狗一樣給人擦鞋。
維恩皺了下眉。
他看著自己風衣下擺上那團可疑的鼻涕印。
腿部肌肉發力,膝蓋猛地一抖。
一股暗勁直接把兩女彈開半尺遠。
「鼻涕弄髒衣服了。離我遠點。」維恩嫌棄地拍了拍褲腿。
莉妮亞和普露塞娜被彈開,摔在地上。
她們不敢再抱,只能規規矩矩地跪坐起來。低著頭,雙手老老實實地放在膝蓋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想活命?」維恩看著她們的頭頂。
兩隻毛茸茸的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頭頂的灰土直往下掉。
「行。」維恩伸手從內側口袋裡摸出一卷羊皮紙。
那是副校長剛才點頭哈腰塞給他的學院地圖和作息表。
他隨手一扔。
羊皮紙砸在普露塞娜的腦門上,彈落到地上。
「以後我的三餐,你們負責打好。送到一號別墅。」維恩指了指掉在地上的紙。
莉妮亞趕緊伸手把羊皮紙撿起來,當成聖旨一樣捧在懷裡。
「還有。宿舍的衣服,地毯的衛生。全歸你們。」
維恩彈了下手指。
「遲到一分鐘,我就把你們掛到大門外的風向標上,風乾當臘肉。」
「保證完成任務喵!」
「絕對不遲到汪!」
兩隻曾經的校霸,答應得斬釘截鐵。聲音響亮得在林蔭大道上迴蕩。
尾巴在身後搖出了殘影,掃起一陣灰塵。
維恩懶得再看她們。
他轉身,踩著青石板,朝著新建的獨棟別墅區走去。
人群像被刀劈開的水波,自動讓開一條寬闊的大路。
沒人敢直視他的眼睛。
所有學生紛紛低頭後退。
這一天,維恩的名字徹底響徹了拉諾阿魔法大學。
從新生到老生,所有人都知道,學校里來了一個實力恐怖、背景嚇人的活爹。
但總有人腦子發熱。
人群最外圍的陰影里,一棵粗大的橡樹後面。
站著一個穿著短擺神官袍的少年。
克里夫。
他手裡攥著一封疊得整整齊齊的粉色信紙。
那是他熬了三個通宵,寫給愛麗絲的情書。
他原本打算在今天新生入學時,製造一個浪漫的偶遇,把信遞過去。
結果,他親眼看到自己暗戀的紅髮劍士,像個乖巧的小跟班一樣,亦步亦趨地跟在維恩身後。
愛麗絲的眼睛裡,全是那個銀髮男孩的背影。
連餘光都沒往樹林這邊掃一下。
克里夫的手劇烈地抖著。
他死死盯著維恩遠去的背影,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手掌用力。
那封粉色的情書被他捏成了一團皺巴巴的廢紙。
「什麼狗屁天才……靠蠻力欺負女人的痞子。」克里夫嘴裡嘟囔著,聲音發狠。
嫉妒的火苗燒紅了他的眼睛。
他咽不下這口氣。
他要把這個叫維恩的傢伙踩在腳下,在全校面前證明,自己才是真正的絕世天才。
第二天。
上午十點。魔法實戰課。
天氣不錯。
空曠的露天演武台周圍,里三層外三層擠滿了看熱鬧的學生。
大家都聽說今天有場大戲。
克里夫站在石質擂台的正中央。
他今天特意換了一身高階神官法袍。領口的金線在太陽底下閃閃發光。
他手裡握著一把昂貴的紅木法杖。
法杖頂端的貓眼石,正散發著濃郁的火屬性魔力光輝。
演武場的青石通道盡頭,傳來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維恩打著哈欠,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慢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台上的克里夫一眼。
克里夫感覺自己被無視了。
胸口湧起一陣邪火。
他猛地抬起法杖,杖尖直指台下的維恩。
手腕因為過度緊張和興奮,輕微地晃動著。
「維恩·格雷拉特!」
克里夫扯著嗓子大吼,聲音在半空破了音。
「我要公開挑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