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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治癒愛麗絲的恐慌,她發誓要變得更強

  維恩停在斷裂的車輪前。

  那是一輛裝載乾糧的補給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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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被狂暴的氣浪掀翻,厚實的紅木車廂碎成了滿地木茬。

  兩匹死掉的地龍倒在不遠處,口鼻里全是黑血。

  濃烈的血腥味混著石頭燒焦的臭氧味,順著峽谷里的風颳過來,嗆得人嗓子發乾。

  愛麗絲癱坐在沙地上。

  她背靠著半截車軸,雙腿緊緊蜷縮在一起,兩隻手死死抱著膝蓋。

  帶鉚釘的皮手套摳進膝蓋的皮甲縫隙里。

  指節因為用力過度,慘白一片,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繃著。

  那把名貴的紅木練習劍掉在腳邊。

  半截劍身泡在渾濁的泥水坑裡,劍柄上的紅流蘇沾滿了黑泥,隨著水波一晃一晃。

  她抬起頭。

  維恩的陰影從正前方落下來,剛好罩住了她。

  愛麗絲張了張嘴。

  乾澀的喉嚨里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抽泣。

  眼淚往下掉。

  順著滿是灰土的臉頰滾下來,衝出兩條乾淨的淚痕,砸在鎖骨的皮甲上,留下一圈深色的水漬。

  她想伸手去撿那把劍。

  胳膊抖得像風裡的枯樹枝。根本伸不直。

  龍神留下的威壓,像一根冰冷的生鏽鐵釘,死死釘在她的脊椎骨上。

  拔不出來。

  剛才的戰鬥,她連站起來的資格都沒有。

  連拔劍的本能都被那種純粹的惡念掐斷了。

  她只能像只受驚的老鼠,躲在破車輪後面,看著維恩一個人擋下那種毀滅天地的力量。

  就像一個被隨手丟在路邊的累贅。

  廢物。

  這個詞在愛麗絲腦子裡瘋狂打轉。

  她咬住下唇。

  牙齒陷進肉里,咬破了皮。鐵鏽味在舌尖散開。

  維恩走近了。

  皮靴踩在碎石子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沒有蹲下。

  也沒有像那些騎士小說里的男主角一樣,張開雙臂給她一個溫暖的擁抱。

  維恩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黑色的風衣下擺在風裡輕輕晃動。

  他從口袋裡抽出右手。

  大拇指壓住中指的指甲蓋。

  彎腰。

  手指前送。

  「啪!」

  一個清脆的腦瓜崩,重重彈在愛麗絲沾著泥巴的額頭上。

  力道一點沒收。

  愛麗絲白皙的額頭上瞬間浮起一塊明顯的紅印。

  她被打懵了。

  雙手捂住額頭,忘了哭。

  就這麼呆呆地仰著臉看他。眼睫毛上還掛著半滴將落未落的淚珠。

  痛覺很清晰。

  火辣辣的疼順著額頭傳進腦子裡,反而把那股黏糊糊的恐懼感撕開了一道口子。

  愛麗絲吸了吸鼻子。

  她看著維恩那張平靜的臉。銀色的頭髮上沾了點灰。

  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沒有同情,也沒有憐憫。

  「這就嚇哭了?」

  維恩直起腰。聲音混著峽谷里的風聲,飄進愛麗絲耳朵里。

  他把手重新插回口袋。

  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毫不掩飾的霸道。

  「這點場面就站不起來。那你還怎麼做我的劍王太太?」

  這句話像一把沉重的大鐵錘。

  直接砸碎了愛麗絲心裡那堵名叫「自卑」的厚牆。

  她愣了兩秒。

  胸腔里憋著的那股委屈、恐懼、還有深深的無力感,像一座被點燃的火山,徹底炸開了。

  愛麗絲猛地從地上撲起來。

  腿還是軟的。

  腳尖絆在掉落的木劍上,整個人失去平衡。

  她直挺挺地撞進維恩懷裡。

  腦袋重重磕在維恩的鎖骨上,發出一聲悶響。

  維恩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皮靴踩碎了一塊紅石子。

  愛麗絲兩隻手死死環住維恩的腰。

  十指緊緊揪住他背後的風衣布料,扯出了一大片褶皺。

  「哇——」

  她放聲大哭。

  聲音在赤龍下顎空蕩的谷底迴蕩。

  沒有任何貴族大小姐的儀態。哭得像個被人搶了糖果在泥地里打滾的野孩子。

  眼淚和鼻涕全抹在了維恩的黑風衣上。

  衣服前襟很快濕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貼著皮膚。

  維恩垂下眼皮,看了一眼胸前那顆毛茸茸的紅色腦袋。

  他嘆了口氣。

  沒有伸手推開這個髒兮兮的丫頭。

  右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懸在愛麗絲的後背上。

  手指張開。

  掌心亮起一團柔和的白色光暈。

  反轉術式。

  白光順著維恩的掌心,一點點滲進愛麗絲的皮甲,透進她的皮膚。

  沒有治療皮肉傷時的發燙感。

  這股魔力帶著一種微涼的鎮定。

  像是一汪清泉,順著脊椎骨一路向下沖刷。

  龍神留下的那種針對靈魂的壓迫感,原本像一團帶刺的鐵絲球,堵在愛麗絲的胸口。

  每次呼吸都扎得生疼。

  白光流過。

  鐵絲球生鏽、溶解,最後化成一攤溫水。

  那股深入骨髓的惡寒被徹底驅散。

  愛麗絲痙攣的後背肌肉慢慢放鬆下來。

  急促的呼吸變得平穩。

  維恩的手掌在她後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

  力道很輕。

  就像小時候在布耶納村,她練劍扭了腳坐在地上撒潑,他也是這麼拍著她。

  哭聲漸漸小了。

  變成了一抽一抽的打嗝聲。

  愛麗絲把臉在維恩的衣服上又用力蹭了兩下。

  她吸了吸鼻子,鬆開維恩的腰,往後退了半步。

  低頭看了一眼維恩風衣上那團可疑的水漬。

  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她抬起胳膊,用皮甲的護腕胡亂在臉上擦拭。

  泥水被抹勻了,弄得整張臉像只花貓。

  愛麗絲轉過身。

  彎腰。

  手指重新握住泥水裡的劍柄。

  用力一拔。

  木劍帶著半灘黑泥,離開了水坑。

  指尖不再發抖。

  手心裡傳來的粗糙木質觸感,重新變得踏實。

  那份屬於劍客的重量又回到了手裡。

  愛麗絲直起腰。

  雙手握劍,猛地在半空中揮了一下。

  「呼——」

  木劍帶起一陣尖銳的風聲。甩掉了劍身上的半塊爛泥。

  泥點砸在旁邊的石頭上,碎成幾瓣。

  她轉過頭看向維恩。

  眼眶還紅腫著。

  但那雙紅色的眼睛裡,之前的絕望和恐慌已經燒得一乾二淨。

  像是一頭剛被打倒,又從血泊里爬起來的幼獅。

  野性重新占領了高地。

  「我才不是累贅。」

  愛麗絲咬著牙,像是在發誓,又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我一定會變強。強到沒人能讓你擋在前面。」

  她握劍的手指收緊,皮手套和劍柄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遠處。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踩著碎石靠近。

  基列奴走了過來。

  這位獸族劍王原本夾在雙腿間的毛茸茸尾巴,終於放鬆地垂了下來。在空氣里甩了兩下。

  她看著重新握緊劍的愛麗絲,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野獸的直覺告訴她,大小姐跨過了一道坎。

  那道被龍神踩碎的心魔,重塑了。

  基列奴剛才目睹了那場戰鬥的全過程。

  看著那個被「茈」蒸發出來的半圓形巨坑。

  看著那些被無下限術式崩碎的劍氣。

  她心裡很清楚,自己引以為傲的劍王稱號,在這對兄弟面前根本不夠看。

  大小姐如果想跟上維恩少爺的腳步,普通的對練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太好了。」

  基列奴走到兩人身邊,把手裡的大劍插進後背的寬大劍鞘。

  金屬摩擦聲在風中很清晰。

  她單手叉腰,獨眼看著愛麗絲。

  「大小姐如果想變強,或許去劍之聖地拜師是最好的選擇。」

  基列奴的聲音很誠懇。

  她是劍神流出身。

  她比誰都明白,只有去那個匯聚了天下劍客的地方,去找那位傳說中的劍神。

  在生死邊緣不斷磨礪,大小姐才有可能觸摸到真正的巔峰。

  留在車隊裡,只會被保護得太好。

  維恩插在口袋裡的手停住了。

  剛準備轉身的動作僵在原地。

  臉上的那股散漫瞬間消失。

  峽谷里剛回暖一點的空氣,隨著他這個表情,再度結了冰。

  維恩偏過頭。

  藍色的眼睛冷冷地盯著基列奴。

  「去劍之聖地?」

  維恩的聲音冷得掉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那種垃圾地方,也配教我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