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最後一塊上千斤重的紅褐色岩石，砸在亂石堆上。
沉悶的撞擊聲在峽谷底迴蕩。
漫天黃土揚起三米多高，空氣里全是嗆人的土腥味。
廢墟深處，傳來細碎的石塊滾動聲。
一隻布滿血污的手，猛地推開壓在胸前的半截石柱。
石柱翻滾著砸進泥水窪里，濺起一片渾濁的泥漿。
龍神從倒塌的岩壁廢墟中走了出來。
他走得很慢。
白色的皮靴在地上拖出兩道帶著血跡的深溝，腳步虛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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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古樸的白色大衣早就爛成了布條，悽慘地掛在肩膀上。
他左側青黑色的胸膛向內大面積凹陷。
斷裂的肋骨在皮膚下支棱著。
隨著他每一次粗重的呼吸，骨茬互相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喀喀」聲。
肺葉似乎被斷骨刺破了。
每喘一口氣，龍神的嘴角就往外溢出一股帶泡的暗紅色血沫。
血沫順著下巴滴在紅石灘上，很快乾涸發黑。
他抬起頭。
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前方。
魔虛羅龐大的白骨身軀，像一堵城牆杵在廢墟前。
退魔之劍垂在身側，劍刃上還沾著龍神的血。
維恩踩在魔虛羅慘白的肩骨上，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
連風衣的衣角都沒亂。
龍神死死咬著後槽牙。
濃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散開，帶著鐵鏽的苦澀。
他那雙平時毫無波瀾的眼睛裡，此刻填滿了濃稠的不甘心。
打不過。
不管換多少種流派，這尊白骨怪物都能在一秒內適應。
角質層越來越硬，速度越來越快。
而那個操縱怪物的銀髮男孩，甚至連一滴汗都沒出。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尖銳的痛覺刺激著麻木的神經，讓龍神的肌肉重新繃緊。
他把殘破的聖劍插回劍鞘。
劍鍔發出一聲沉悶的碰撞。
他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隨後猛地攥緊成拳。
既然常規手段殺不死這個變數，那就只能動用最後的底牌。
他活得太久了。
久到很多人忘了他是個真正的神明。
金色的聖龍鬥氣再次燃起。
但這一次，金光里摻雜著刺眼的血紅色。
周圍的空氣開始劇烈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嘶聲。
一股濃烈的焦糊味在峽谷里瀰漫開來。
那是靈魂燃燒的味道。
他準備強行引爆這具身體裡積攢了幾百年的生命力。
把方圓百里的空間，連同這個白骨怪物一起抹平。
大不了，再死一次。
再從那個該死的原點重新醒來，再走一遍這爛泥一樣的世界。
「想拉著我同歸於盡？」
維恩的聲音從半空中飄下來。
聲音不大，卻像一盆摻了冰塊的冷水，兜頭澆在龍神的脊背上。
維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在六眼的視野里，龍神腦海里那些瘋狂翻滾的記憶，比紙上的黑字還要清晰。
就像一本被人強行攤開的書頁。
維恩抽出左手，拍了拍風衣領口上的灰塵。
「收起你那套自殺的把戲。」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聊晚飯的菜色。
「為了殺人神，你在時間長河裡輪迴了上百次。」
「每一次都卡在這個節點，每一次都看著身邊的人死絕。」
「這種無聊的重複遊戲，還沒玩膩嗎？」
龍神身上的血色鬥氣，戛然而止。
燃燒靈魂的動作被硬生生掐斷。
他猛地仰起頭，頸椎骨發出一聲脆響。
那雙金色的眼眸劇烈震顫著。
他張開嘴，乾裂的嘴唇撕出一道血口。
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這個秘密，他從來沒有告訴過世界上的任何一個活物。
連他最親近的使徒都不知道。
這個銀髮小子是怎麼看穿的？
維恩沒理會龍神的僵硬。
他把插在口袋裡的右手也抽了出來。
「我知道你有輪迴重來的底牌。」
維恩雙手抬到胸前，手肘微屈。
左手掌心朝上，指尖匯聚出一團純粹的藍色光芒。
那是微型引力場，蒼。
右手翻轉。
暗紅色的光芒在掌心炸開。
那是狂暴的斥力，赫。
兩股截然相反的魔力剛一出現，周圍的空氣就發出了慘烈的悲鳴。
紅石灘上的碎石懸浮在半空。
又在一瞬間被兩股力量的拉扯碾成齏粉。
維恩看著龍神，雙手緩緩合攏。
紅與藍的魔力在他的掌心前方劇烈碰撞。
沒有爆炸。
兩股排斥到極限的能量，在六眼的強制微操下，硬生生揉在了一起。
刺眼的紫光，照亮了整個赤龍下顎。
一顆散發著毀天滅地氣息的紫色光球，在維恩雙手之間凝聚成型。
虛式·茈。
光球周圍的空間直接塌陷了。
一道道黑色的空間裂縫像樹枝一樣向外蔓延。
連照進峽谷的光線都被這顆紫色的太陽吞噬。
維恩看著手裡那團跳動的紫光，笑了一聲。
笑聲很冷。
「聽說龍族有八條命。」
維恩手腕前推，紫光鎖定了廢墟里的龍神。
「那我就把你，連同你周圍的空間一起抹除九次！」
「看看你還能不能在下個輪迴里醒過來。」
狂暴的引力與斥力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毀滅性的風暴。
赤龍下顎上方的灰色雲層被強行撕開一個巨大的圓洞。
陽光順著圓洞砸下來，落在紫色光球上，卻照不透那片虛無。
龍神死死盯著那顆紫色的光球。
他的雙腿像被生鏽的鐵釘釘在地上，根本挪不動分毫。
那種純粹的空間抹除之力，不講任何魔法抗性，不看任何鬥氣防禦。
碰上就是徹底的死局。
連靈魂都會被一起絞碎。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觸發輪迴的被動。
維恩指尖微動。
準備將「茈」推出去，徹底終結這場荒誕的戰鬥。
「啪嗒，啪嗒。」
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從後方的亂石堆里傳出。
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黑髮少女，跌跌撞撞地衝進了戰場。
她跑得太急，鞋跟在石頭上崴了一下。
半邊膝蓋重重地磕在紅岩上。
粗糙的石頭直接劃破了她的褲腿，鮮血滲了出來。
但她連停都沒停。
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不顧一切地擋在了龍神面前。
七星靜香張開雙臂。
像護著幼崽的母雞一樣，用單薄的後背死死護住身後的男人。
臉上的白色口罩被汗水浸濕了一大半。
她仰著頭，看著站在白骨巨人肩膀上的維恩。
眼淚順著眼角砸在白色的口罩上，暈開一圈水漬。
「住手！」
她聲嘶力竭地大喊，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哭腔和哀求。
「求求你們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