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指交叉。
指關節向前用力一推，發出一長串清脆的「噼啪」聲。
維恩扭了扭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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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這個簡單的拉伸動作，赤龍下顎底部的引力場瞬間崩盤。
原本死死貼在地面的碎石，開始違背物理常識地向上浮起。
大大小小的紅褐色岩塊，像是失去了重量的泡沫，慢吞吞地升向半空。
一根被折斷的精鋼長槍，打著轉從維恩肩膀旁邊飄過去。
維恩隨手撥了一下槍桿。
長槍順著力道，輕飄飄地盪向了更高的天空。
整個峽谷的空氣變得粘稠且混亂。
地上的沙塵不再下落，而是懸浮在兩人之間，形成了一片昏黃的霧霾。
龍神站在三十米外。
他雙手握住了那把刻滿古龍語的聖劍。
寬大的劍刃倒映著峽谷上方的陰沉天光。
金色的豎瞳死死鎖住前方那個站姿散漫的男孩。
沒有試探。
對付這種打破常理的怪物，任何試探都是在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龍神右腿猛地往後一蹬。
腳下剛浮起來的幾塊巨石，被他一腳踩成了細碎的粉末。
大腿肌肉賁張，白色的褲腿繃得筆直。
聖龍鬥氣毫無保留地灌入劍身。
劍刃上的古龍語符文一個個亮起，發出刺目的白光。
龍神腰部發力，帶動雙臂，將聖劍自下而上狠狠掄出。
光之太刀。
這本是劍神流的奧義，但在龍神手裡，威力被放大了無數倍。
一道半月形的純白色劍氣，直接撕裂了前方的空氣。
劍氣太快，沿途的真空帶發出一聲尖銳到極點的爆鳴。
那道白光足有十幾米高，像是一把要把整個峽谷一劈兩半的鍘刀，貼著地面狂飆突進。
懸浮在半空的碎石和兵器，一觸碰到這道白光，瞬間氣化。
白光映亮了維恩的側臉。
他沒有動。
連膝蓋都沒有彎曲一下，完全沒有閃避的打算。
他只是把交叉的雙手鬆開。
兩隻手抬到胸前，大拇指壓住食指的指甲蓋。
面對那道足以劈開山嶽的劍氣，維恩屈指一彈。
「嗡——」
一團只有拳頭大小的暗紅色光球，從他指尖彈射出去。
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
維恩的雙手化作了兩團模糊的殘影。
手指彈動的動作快得只能聽見連成一片的「啪啪」聲。
微縮版的術式反轉·赫。
像是一把全速開火的加特林機槍。
密密麻麻的紅色光球，拖著扭曲空間的尾跡，劈頭蓋臉地砸向那道巨大的白色劍氣。
紅白相撞。
沒有僵持。
第一發「赫」撞上光之太刀的瞬間，狂暴的斥力直接在劍氣表面炸開。
白色的劍光猛地一顫，表面被炸出一個缺口。
緊接著是十幾發、幾十發。
密集的爆炸聲在半空中連成了一陣震耳欲聾的雷暴。
耀眼的強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龍神那道引以為傲的劍氣，在不到半秒的時間裡，被紅色的彈雨硬生生啃噬、擊碎。
白光像是一面被打碎的巨大玻璃，崩裂成漫天光雨。
劍氣碎了。
但維恩手裡的彈雨根本沒停。
剩下的上百發紅色光球，穿過破碎的白光，直接將龍神所在的位置徹底覆蓋。
龍神臉色大變。
他猛地將聖劍橫在胸前，全身的鬥氣瘋狂湧向體表，銀色的龍鱗瞬間覆蓋了雙臂和脖頸。
「轟轟轟轟轟！」
連續不斷的爆炸在龍神周身炸開。
赤龍下顎的谷底被炸成了一片火海。
每一發微縮版的「赫」，都帶著恐怖的斥力。
地面的紅石層被一層層掀飛，炸出一個個深坑。
龍神在密集的爆炸中連連後退。
他揮舞聖劍，拼命格擋那些刁鑽的紅色光球。
劍刃劈碎了兩個，卻有更多的光球砸在他的肩膀、大腿和後背上。
強大的推力砸在龍鱗上，發出沉悶的金屬敲擊聲。
燒焦的味道在空氣里瀰漫。
一發「赫」擦著他的臉頰炸開，高溫直接燎焦了他鬢角的一撮銀髮。
龍神咬著後槽牙，口腔里全是被震出來的鐵鏽味。
他的手臂被炸得發麻，握劍的虎口已經崩裂。
抵擋攻擊的間隙，他的大腦在瘋狂運轉。
這不可能。
不管是什麼體系的魔法，不管是魔神還是人神，施法都需要一個過程。
哪怕是無詠唱魔法，也需要調動體內的魔力，將魔力匯聚到指尖或者法杖上。
這個魔力凝聚的過程，哪怕再快，也需要幾毫秒的時間。
只要有時間差，龍神就能捕捉到魔力流動的軌跡，從而預判、閃避，甚至用「亂魔」打斷。
但這小子的攻擊，完全不講道理。
沒有魔力匯聚的預兆。
沒有前搖。
零毫秒。
那些紅色的光球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從他指尖彈出來的時候就已經處於激發狀態。
這違背了整個六面世界的魔法底層邏輯。
龍神一邊狼狽地用劍身護住要害，一邊死死盯著爆炸火光對面的維恩。
他的大腿挨了一記狠的，皮肉被炸翻，露出了裡面白色的骨膜。
劇痛讓他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到底是哪來的怪物？
火光對面。
維恩打了個哈欠。
剛才峽谷里揚起的灰塵太大，有一粒沙子不小心吹進了他的左眼。
他停下右手的彈射動作，抬起手背揉了揉眼角。
「這破地方，風沙真大。」
他低聲抱怨了一句，眼角被揉出了一點生理性的淚水。
就這麼一個擦眼睛的空檔。
左手還在不停地彈射「赫」。
火力壓制甚至沒有出現明顯的斷檔。
在【六眼】的恐怖視野下，周圍環境的所有數據都在他的大腦里瘋狂處理。
魔力損耗？
不存在的。
六眼的微操能力，將維恩每一次釋放術式的魔力消耗壓低到了無限接近於零的程度。
他現在的藍條是滿的，而且能一直保持滿狀態。
只要他願意，這種火力覆蓋他能站在這裡打上三天三夜。
維恩揉完眼睛，甩了甩手腕。
他邁開步子，迎著自己製造的爆炸火光，慢悠悠地往前走。
雙手同時抬起。
彈射的速度再次加快。
紅色的光球密度翻了一倍。
整個赤龍下顎的底部已經被炸得面目全非。
地形被強行重塑。
龍神被壓製得根本抬不起頭。
他只能雙手握劍，把聖龍鬥氣催動到極限，死死撐起一面金色的防禦壁。
但他每退一步，腳下的地面就會被炸碎。
連站穩都成了一種奢望。
「砰！」
一發比之前大了一圈的「赫」，狠狠砸在龍神的劍脊上。
狂暴的斥力直接透過劍身，撞在他的胸膛上。
銀色的龍鱗發出一陣密集的碎裂聲。
幾片碎鱗混合著鮮血，從他的胸口崩飛出去。
龍神雙腳離地，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後倒飛。
他在半空中翻滾了兩圈，後背重重砸在堅硬的岩壁上。
岩壁被砸出一個深坑，蛛網般的裂紋向四周蔓延。
他順著岩壁滑落，單膝跪在地上。
聖劍插在碎石里，支撐著沉重的身體。
「哇」的一聲。
龍神嘴巴一彎，吐出一大口暗紅色的鮮血。
血液落在滾燙的石頭上，發出「嘶嘶」的聲響，瞬間蒸發成一團黑色的血痂。
他胸前的衣服已經爛成了布條，胸骨大面積凹陷。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常規的劍術和鬥氣，在那種沒有前搖的無限火力面前，就是個活靶子。
防不住，也躲不開。
龍神深吸了一口氣，肺里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他鬆開握劍的手。
任由聖劍插在土裡。
他抬起沾滿鮮血的雙手，猛地在胸前合十。
掌心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擊掌聲。
周圍殘存的聖龍鬥氣瞬間收斂，全部倒灌回他的體內。
他要強行開啟那個消耗巨大、不到萬不得已絕不使用的底牌。
「龍門」。
維恩停下了腳步。
他收起雙手，插迴風衣口袋裡。
湛藍色的眸子看著龍神的動作，沒有阻止，反而帶著一絲看戲的興致。
就在龍神雙掌合十，體內的魔力開始沸騰的瞬間。
維恩腳下的地面，發生了一絲異樣。
原本安靜躺在碎石上的黑色陰影，突然劇烈地扭曲起來。
像是一鍋煮沸的黑色瀝青。
陰影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迅速向四周擴散，面積瞬間擴大了十幾倍。
一股比聖龍鬥氣更加古老、更加詭異的氣息，從陰影深處蔓延出來。
虛空中，傳來一個清晰的機械咬合聲。
「咔噠。」
一個巨大的白色八握劍法陣，在翻滾的黑影上方緩緩浮現。
法陣的齒輪轉動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