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翻滾。
白色的泡沫狠狠拍碎在防波堤的青條石上。
水花飛濺。咸腥的海風颳過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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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平線上，黑壓壓的軍隊破開水面。
成千上萬的海神族戰士騎在魔鬼魚背上。
青色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濕滑的冷光。
精鋼打造的三叉戟直指天空。鋒刃上滴著苦鹹的海水。
整個溫恩港的入海口，被這堵鋼鐵與血肉築成的牆死死堵住。
一隻體型猶如小船的巨型魔鬼魚衝出浪尖。
水流順著它扁平的黑背滑落。
魚背上站著一個魁梧的海神族首領。
脖頸兩側的腮膜一開一合。噴出白色的水汽。
「溫恩港的人類聽著。」
首領的聲音像一口破鍾。在海灣上方來回迴蕩。
「海神族與獸人族發生領地衝突。」
「從今天起，全面封鎖這片海域。」
他舉起手裡那把鑲嵌著藍寶石的重型三叉戟。
戟尖對準了碼頭上停泊的商船。
「任何人不得乘船渡海。」
「敢有一條船下水，當場鑿沉。船上的人全用來餵海獸。」
碼頭上死一般寂靜。
海風吹得鐵鏈噹啷作響。
幾個準備出海的商船船長急得團團轉。
一個戴著破氈帽的獨眼船長，急得把手裡的航海圖揉成了一團。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維恩這支龐大的車隊前。
獨眼船長急得直跺腳。皮靴在石板上踩出泥水。
「完了！這下全完了！」
「海神族封海，這可是幾十年沒遇過的事。」
他指著海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魔鬼魚。
「那些畜生的水下速度比箭還快。」
「沒有他們的通行許可。船隻要離開碼頭十米。」
「船底就會被幾百根骨矛捅成馬蜂窩。」
船長咽了口唾沫。喉結劇烈滑動。
「在海里，他們就是神。沒人能活著游過去。」
車隊裡的平民們面如死灰。
好不容易穿過了危險的魔大陸，逃離了石化森林的瘴氣。
眼看米里斯大陸就在海的對面。
現在卻被這道不可逾越的天塹死死攔住。
有人一屁股坐在泥水裡。雙手抱著頭絕望地抽泣。
塞妮絲抱緊了懷裡的諾恩。
海風吹得她衣角亂飛。她咬著下唇，眼眶泛紅。
魯迪背著黑鐵鍋，縮在板車後面。
他探出半個腦袋，看著海面上那些拿著冷兵器的半魚人。
「造船？不行，土魔法造的船在海浪里秒沉。」
「用風魔法吹過去？距離太遠，魔力根本不夠。」
三十多歲的靈魂瘋狂計算著對策。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死局。
在別人的主場作戰，這純粹是找死。
海面上的首領注意到了碼頭上的動靜。
他的視線穿過防波堤。
落在了維恩這支浩浩蕩蕩的車隊上。
幾百號人。幾十輛裝滿沉重木箱的板車。
首領那雙沒有眼白的純黑眼珠轉了轉。
貪婪的綠光在眼底亮起。
他聞到了金幣和魔法水晶的味道。
海神族雖然不缺珍珠，但對人類鍛造的精金武器和魔術捲軸分外眼熱。
「那邊那個帶頭的銀髮小鬼。」
首領用三叉戟指著維恩。
粗啞的聲音滿是高高在上的傲慢。
「想活命，可以。」
他伸出長滿青色蹼膜的左手，張開五指。
「把車上的財物全留下。」
「還有隊伍里的女人。全都交出來當過路費。」
首領的目光掃過塞妮絲、愛麗絲，最後停在基列奴身上。
「特別是那個黑皮獸人。正好抓回去當海奴。」
海風夾著這句混帳話吹上碼頭。
愛麗絲氣得渾身發抖。
她一把丟掉手裡的破布包。反手抽出腰間的木劍。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大長魚！有種你上岸來單挑！」她扯著嗓子大罵。
基列奴拔出精鋼長劍。
劍刃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獸耳往後壓平。喉嚨里發出危險的低吼。
貓科動物天生怕水。但在這種挑釁面前，她就算淹死也會跳下去砍了那個魚頭。
瑞傑路德也握緊了白骨三叉戟。
青石板被他踩出一道裂紋。
維恩站在防波堤的最邊緣。
他沒有回頭。
雙手依然插在黑色的呢子大衣口袋裡。
海浪拍打在石頭上，濺起的水沫落在他皮靴前。
「交出財物和女人？」
維恩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聲音不大。但在海風中卻異常清晰。
他低著頭，看著腳下翻滾著白色泡沫的黑色海水。
獨眼船長在後面急得直擺手。
「這位少爺！別激怒他們！」
「破財免災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海里是他們的天下，我們鬥不過的！」
維恩沒理會船長的叫喊。
他抬起頭。
淡藍色的雙眼看著幾百米外那個耀武揚威的海神族首領。
眼神平淡得像在看一堆死在沙灘上的臭魚爛蝦。
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
「既然不讓坐船。」
維恩的下巴微微揚起。
皮靴往前邁了半寸。鞋尖懸空在海面之上。
「那就不坐了。」
話音剛落。
維恩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六眼的信息處理中樞轟然運轉。
不需要吟唱水王級的那些冗長咒語。
不需要溝通空氣中的水元素精靈。
在六眼的全知視界裡，魔法的本質就是對物理規則的強行改寫。
他直接越過了魔力塑造的表象。
鎖定了這片海灣上空所有水分子的原子運動軌跡。
降溫。
停止分子熱運動。
剝奪熱能。
維恩睜開眼。
淡藍色的瞳孔深處，爆發出刺目的白光。
體內的龐大魔力像決堤的洪水，全功率傾瀉而出。
瞬間接管了溫恩港方圓十里的每一寸大氣。
氣溫驟降。
不是緩慢變冷。是斷崖式的跌落。
零下十度。零下三十度。零下七十度。
海風在半空中凝結成白色的冰霧。
碼頭上的獨眼船長猛地打了個寒顫。
他呼出的一口氣，剛離開嘴邊，直接變成了一團冰渣。
「嘩啦」一下掉在青石板上。
愛麗絲凍得縮起脖子。
木劍上的水汽瞬間結出一層白霜。
她張大嘴巴，感覺吸進肺里的空氣像刀子一樣割人。
魯迪背著黑鐵鍋，凍得連打幾個噴嚏。
鼻涕剛流出來，就在鼻尖上凍成了小冰柱。
平民們抱成一團，牙齒瘋狂打架。
海面上的海神族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首領脖子上的腮膜猛地收縮。
他感覺周圍的海水變得像刀割一樣刺骨。
坐下的魔鬼魚發出不安的低鳴。在水裡煩躁地擺動尾巴。
「人類的魔法師？」
首領冷笑一聲。握緊了手裡的三叉戟。
「想用冰魔法凍住我們？蠢貨！」
「這是流動的大海。就算是水帝級別的魔法師，也別想凍住這片海灣！」
他高高舉起武器。準備下令放箭。
維恩站在防波堤上。
他呼出一口白色的寒氣。
寒氣在嘴邊凝結成冰晶，紛紛揚揚地飄落。
他抽出插在口袋裡的右手。
五指微微張開，掌心向下。對著翻滾的黑色海面。
維恩的一腳踏了下去。
皮靴的鞋底。沒有落在空處。
而是實打實地踏在了翻滾的浪尖上。
「咔！」
一聲清脆的脆響。
在死寂的冰冷空氣中炸開。
白色的冰霜以他腳下為起點。
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向外蔓延。
超越了肉眼的捕捉極限。
就像是一滴白色的墨水，滴進了一塊巨大的黑色畫布。
白色的冰層像無數條狂奔的白色毒蛇。
順著海浪的起伏，瘋狂橫掃。
「咔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凍結聲連成一片。
響徹整個溫恩港的上空。
翻滾的海浪被瞬間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