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髮身影踏著紫色的沙塵一步步走近。
皮靴踩在乾裂的硬土上,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眉心那顆紅色的寶石,在暗淡的紫褐色天光下格外刺眼。
像一滴剛凝固的鮮血,死死釘在慘白的皮膚上。
他很高。骨架寬大。
手裡倒提著一把純白的骨質三叉戟。
戟尖拖在堅硬的岩石地面上,劃出一條淺淺的白痕。
刺耳的摩擦聲在空曠的荒原上迴蕩。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靠譜 】
那雙白濁的眼睛沒有焦距。冷冷地掃過地上的每一個人。
風吹過,硫磺味更濃了。嗆得人肺管子發癢。
基列奴喉嚨里爆發出一聲悽厲的低吼。
她一把推開旁邊的愛麗絲。
愛麗絲踉蹌著摔在青石板上。手掌擦破了皮。
基列奴根本顧不上她。直接擋在所有人最前面。
兩隻毛茸茸的獸耳死死貼在頭皮上。
尾巴上的硬毛像鋼針一樣炸開。直挺挺地豎在身後。
冷汗順著她深色的皮膚往下淌。砸在乾裂的泥土裡。
那是刻在獸人骨子裡的基因恐懼。
「鏘。」
長劍出鞘。
劍刃摩擦著劍鞘的邊緣,聲音乾澀。
青色的鬥氣從她腳底轟然爆發。
周圍的紫色沙塵被鬥氣掀飛,形成一個直徑三米的真空圈。
但她的手在抖。
劍尖指著那個綠髮男人,晃得厲害。連劍柄上的皮革都被汗水浸透了。
「斯佩路德族……」
基列奴咬碎了後槽牙。
血腥味在嘴裡蔓延。順著牙縫溢出來。
「惡魔!」
這兩個字砸在空曠的荒原上。
帶著讓人絕望的死氣,像敲響了喪鐘。
魯迪正趴在碎石板上。
他剛剛摔斷了門牙,嘴裡全是血沫子。
聽到這個名字,他腦子裡嗡地一聲炸了。
前世在書庫里看過的繪本插畫,瞬間塞滿大腦。
綠髮。紅寶石。三叉戟。
那是六面世界最恐怖的傳說。
殺人不眨眼,連自己親生父母和小孩都要生吞活剝的怪物種族。
魯迪的膝蓋軟了。
「吧嗒」一聲。他雙膝磕在堅硬的石頭上。
胃部一陣劇烈的抽搐。剛吐空的胃袋又開始痙攣。
大腿根湧出一股溫熱的液體。
順著褲腿流下來,滴在石頭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
尿騷味散開。
混著空氣里的硫磺味,難聞得讓人作嘔。
「完了。全完了。」
魯迪張著嘴。上下牙齒瘋狂打架。發出咯咯的碰撞聲。
他想抬手搓個水彈。
手指卻像變成了軟麵條,根本彎曲不了。
剛經歷大轉移落地,還沒喘口氣,就要全家團滅。
他連轉身逃跑的力氣都擠不出來。眼淚混著血水糊了一臉。
紫褐色的荒原上,一片死寂。
塞妮絲死死捂住諾恩的嘴。
把女兒的頭按在自己懷裡。不讓她看那個走過來的怪物。
她臉色慘白如紙。連呼吸都停了。
菲利普拖著斷掉的左臂,拼命往雜物堆後面縮。
愛麗絲抓著維恩沾血的白襯衫。
手指摳得死緊。指甲陷進維恩腰側的肉里。骨節全白了。
綠髮男人停下了腳步。
距離人群還有不到十米。
他看著那些恐懼扭曲的臉。看著那個嚇尿褲子的小孩。
握著三叉戟的手指緊了緊。指骨泛起青白色。
他微微垂下頭。
白濁的眼睛裡蒙上了一層苦澀。
又是這樣。
幾百年了。
無論走到哪裡,只要露出額頭的寶石和這頭綠髮。
得到的永遠是這種看怪物的眼神。
恐懼,厭惡,仇恨。
男人乾裂的嘴唇微動。
滲出一點細微的血絲。
他想開口解釋。想說自己沒有惡意。
想告訴這些剛從天上掉下來的人類,魔大陸很危險,他可以護送他們。
但話卡在喉嚨里,怎麼都擠不出來。
就在這時。
維恩動了。
他撥開愛麗絲死死抓著自己襯衫的手。
愛麗絲抓了個空。呆呆地看著他。
維恩越過地上那灘散發著酸臭的嘔吐物。
繞過跪在尿泊里打擺子的魯迪。
走向最前方的基列奴。
他身上的白襯衫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被魔力透支滲出的鮮血染成了暗紅色。
衣服緊緊貼在單薄的脊背上。
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氣,肺管子都像在漏風。
但他的背脊挺得筆直。
「維恩少爺!別過去!」
基列奴大吼。聲音劈岔了。
她想伸手去抓維恩的肩膀。
但維恩的步伐看似散漫,卻剛好卡在她的視覺盲區。
基列奴抓了個空。手掌只摸到一片殘影。
維恩走出了鬥氣防禦圈。
鹿皮軟靴踩在紫色的沙土上。
鞋底沾滿血泥,踩在沙子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六眼在經歷空間護罩的超負荷運轉後,依然保持著絕對的冷靜。
淡藍色的眼瞳在暗紫色的天光下轉動。
視界裡,那個高大的綠髮男人身上,纏繞著一圈惡臭的因果線。
那就是所謂的「斯佩路德族詛咒」。
魔神拉普拉斯留下的噁心把戲。把整個種族的風評強行扭曲。
但在維恩眼裡,這詛咒就像一團劣質的死結。
沒有任何實質性的物理殺傷力。
六眼的視界一層層剝開男人的表象。
那把純白的骨質三叉戟上,殘留著成百上千個靈魂的哀嚎。
那是被拉普拉斯操縱時,親手殺死的同胞和親人。
武器是詛咒的源頭。
但握著武器的手,卻在壓抑著顫抖。
這個男人背負著一整個種族的血債,在魔大陸流浪了四百年。
被所有人唾棄,被所有人追殺。
維恩的睫毛微微下垂。
他最討厭這種被強行安排的悲劇劇本。
既然他接管了這個世界,那些神明和魔神制定的破規矩,就得統統作廢。
透過那層厚厚的詛咒黑霧。
男人的靈魂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乾淨。
沒有殺氣。沒有惡意。
只有濃濃的疲憊和孤獨。
維恩繼續往前走。
十米。五米。三米。
他走進了那把鋒利三叉戟的致命攻擊範圍。
無視了所有典籍里「遇到斯佩路德族必死」的鐵律。
塞妮絲捂著嘴,眼淚狂涌。發不出一點聲音。
基列奴舉著長劍。腳底像生了根。
被維恩身上散發出的無形氣場壓得邁不開腿。
那是一種跨越了生死的絕對傲慢。
維恩在距離男人一步遠的地方停下。
他仰起頭。看著這個高出自己兩倍多的魔族戰士。
白襯衫上滴下一滴血,砸在紫色的沙土裡。
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沒有因為大轉移的力竭而顯出半分弱勢。
維恩抬起右手。
那隻手剛剛在青石板上畫過陣法。
食指上還留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血痂半凝固結在上面。
他毫無防備地伸著手。手心向上。
四歲的身軀在魔族戰士面前顯得渺小。
「初次見面,我是維恩。」
維恩語氣平淡得像在跟村裡的老鄰居打招呼。
「要不要來點烤肉?」
紫色的風停了。
跪在後面尿泊里的魯迪看傻了。
他忘記了牙齒打戰。忘記了斷牙的疼痛。
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