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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降落魔大陸,斯佩路德族瑞傑路德

  綠髮身影踏著紫色的沙塵一步步走近。

  皮靴踩在乾裂的硬土上,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眉心那顆紅色的寶石,在暗淡的紫褐色天光下格外刺眼。

  像一滴剛凝固的鮮血,死死釘在慘白的皮膚上。

  他很高。骨架寬大。

  手裡倒提著一把純白的骨質三叉戟。

  戟尖拖在堅硬的岩石地面上,劃出一條淺淺的白痕。

  刺耳的摩擦聲在空曠的荒原上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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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雙白濁的眼睛沒有焦距。冷冷地掃過地上的每一個人。

  風吹過,硫磺味更濃了。嗆得人肺管子發癢。

  基列奴喉嚨里爆發出一聲悽厲的低吼。

  她一把推開旁邊的愛麗絲。

  愛麗絲踉蹌著摔在青石板上。手掌擦破了皮。

  基列奴根本顧不上她。直接擋在所有人最前面。

  兩隻毛茸茸的獸耳死死貼在頭皮上。

  尾巴上的硬毛像鋼針一樣炸開。直挺挺地豎在身後。

  冷汗順著她深色的皮膚往下淌。砸在乾裂的泥土裡。

  那是刻在獸人骨子裡的基因恐懼。

  「鏘。」

  長劍出鞘。

  劍刃摩擦著劍鞘的邊緣,聲音乾澀。

  青色的鬥氣從她腳底轟然爆發。

  周圍的紫色沙塵被鬥氣掀飛,形成一個直徑三米的真空圈。

  但她的手在抖。

  劍尖指著那個綠髮男人,晃得厲害。連劍柄上的皮革都被汗水浸透了。

  「斯佩路德族……」

  基列奴咬碎了後槽牙。

  血腥味在嘴裡蔓延。順著牙縫溢出來。

  「惡魔!」

  這兩個字砸在空曠的荒原上。

  帶著讓人絕望的死氣,像敲響了喪鐘。

  魯迪正趴在碎石板上。

  他剛剛摔斷了門牙,嘴裡全是血沫子。

  聽到這個名字,他腦子裡嗡地一聲炸了。

  前世在書庫里看過的繪本插畫,瞬間塞滿大腦。

  綠髮。紅寶石。三叉戟。

  那是六面世界最恐怖的傳說。

  殺人不眨眼,連自己親生父母和小孩都要生吞活剝的怪物種族。

  魯迪的膝蓋軟了。

  「吧嗒」一聲。他雙膝磕在堅硬的石頭上。

  胃部一陣劇烈的抽搐。剛吐空的胃袋又開始痙攣。

  大腿根湧出一股溫熱的液體。

  順著褲腿流下來,滴在石頭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

  尿騷味散開。

  混著空氣里的硫磺味,難聞得讓人作嘔。

  「完了。全完了。」

  魯迪張著嘴。上下牙齒瘋狂打架。發出咯咯的碰撞聲。

  他想抬手搓個水彈。

  手指卻像變成了軟麵條,根本彎曲不了。

  剛經歷大轉移落地,還沒喘口氣,就要全家團滅。

  他連轉身逃跑的力氣都擠不出來。眼淚混著血水糊了一臉。

  紫褐色的荒原上,一片死寂。

  塞妮絲死死捂住諾恩的嘴。

  把女兒的頭按在自己懷裡。不讓她看那個走過來的怪物。

  她臉色慘白如紙。連呼吸都停了。

  菲利普拖著斷掉的左臂,拼命往雜物堆後面縮。

  愛麗絲抓著維恩沾血的白襯衫。

  手指摳得死緊。指甲陷進維恩腰側的肉里。骨節全白了。

  綠髮男人停下了腳步。

  距離人群還有不到十米。

  他看著那些恐懼扭曲的臉。看著那個嚇尿褲子的小孩。

  握著三叉戟的手指緊了緊。指骨泛起青白色。

  他微微垂下頭。

  白濁的眼睛裡蒙上了一層苦澀。

  又是這樣。

  幾百年了。

  無論走到哪裡,只要露出額頭的寶石和這頭綠髮。

  得到的永遠是這種看怪物的眼神。

  恐懼,厭惡,仇恨。

  男人乾裂的嘴唇微動。

  滲出一點細微的血絲。

  他想開口解釋。想說自己沒有惡意。

  想告訴這些剛從天上掉下來的人類,魔大陸很危險,他可以護送他們。

  但話卡在喉嚨里,怎麼都擠不出來。

  就在這時。

  維恩動了。

  他撥開愛麗絲死死抓著自己襯衫的手。

  愛麗絲抓了個空。呆呆地看著他。

  維恩越過地上那灘散發著酸臭的嘔吐物。

  繞過跪在尿泊里打擺子的魯迪。

  走向最前方的基列奴。

  他身上的白襯衫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被魔力透支滲出的鮮血染成了暗紅色。

  衣服緊緊貼在單薄的脊背上。

  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氣,肺管子都像在漏風。

  但他的背脊挺得筆直。

  「維恩少爺!別過去!」

  基列奴大吼。聲音劈岔了。

  她想伸手去抓維恩的肩膀。

  但維恩的步伐看似散漫,卻剛好卡在她的視覺盲區。

  基列奴抓了個空。手掌只摸到一片殘影。

  維恩走出了鬥氣防禦圈。

  鹿皮軟靴踩在紫色的沙土上。

  鞋底沾滿血泥,踩在沙子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六眼在經歷空間護罩的超負荷運轉後,依然保持著絕對的冷靜。

  淡藍色的眼瞳在暗紫色的天光下轉動。

  視界裡,那個高大的綠髮男人身上,纏繞著一圈惡臭的因果線。

  那就是所謂的「斯佩路德族詛咒」。

  魔神拉普拉斯留下的噁心把戲。把整個種族的風評強行扭曲。

  但在維恩眼裡,這詛咒就像一團劣質的死結。

  沒有任何實質性的物理殺傷力。

  六眼的視界一層層剝開男人的表象。

  那把純白的骨質三叉戟上,殘留著成百上千個靈魂的哀嚎。

  那是被拉普拉斯操縱時,親手殺死的同胞和親人。

  武器是詛咒的源頭。

  但握著武器的手,卻在壓抑著顫抖。

  這個男人背負著一整個種族的血債,在魔大陸流浪了四百年。

  被所有人唾棄,被所有人追殺。

  維恩的睫毛微微下垂。

  他最討厭這種被強行安排的悲劇劇本。

  既然他接管了這個世界,那些神明和魔神制定的破規矩,就得統統作廢。

  透過那層厚厚的詛咒黑霧。

  男人的靈魂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乾淨。

  沒有殺氣。沒有惡意。

  只有濃濃的疲憊和孤獨。

  維恩繼續往前走。

  十米。五米。三米。

  他走進了那把鋒利三叉戟的致命攻擊範圍。

  無視了所有典籍里「遇到斯佩路德族必死」的鐵律。

  塞妮絲捂著嘴,眼淚狂涌。發不出一點聲音。

  基列奴舉著長劍。腳底像生了根。

  被維恩身上散發出的無形氣場壓得邁不開腿。

  那是一種跨越了生死的絕對傲慢。

  維恩在距離男人一步遠的地方停下。

  他仰起頭。看著這個高出自己兩倍多的魔族戰士。

  白襯衫上滴下一滴血,砸在紫色的沙土裡。

  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沒有因為大轉移的力竭而顯出半分弱勢。

  維恩抬起右手。

  那隻手剛剛在青石板上畫過陣法。

  食指上還留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血痂半凝固結在上面。

  他毫無防備地伸著手。手心向上。

  四歲的身軀在魔族戰士面前顯得渺小。

  「初次見面,我是維恩。」

  維恩語氣平淡得像在跟村裡的老鄰居打招呼。

  「要不要來點烤肉?」

  紫色的風停了。

  跪在後面尿泊里的魯迪看傻了。

  他忘記了牙齒打戰。忘記了斷牙的疼痛。

  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