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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無法被斬斷的男人,基列奴道心破碎

  「無限?」

  基列奴重複著這個詞。

  粗糙的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這超出了她的認知。

  她連通用語的字都認不全,腦子裡那點可憐的詞彙量,根本無法理解這種高維概念。

  她只知道砍、劈、刺。

  只要速度夠快,連重甲騎士的盾牌都能一刀劈開。

  剛才那一劍明明沒有劈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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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力道就是被什麼東西吃干抹淨了。

  基列奴站直身子。

  大步走到十幾米外的牆邊。

  單手握住沒入牆體的劍柄,猛地往外一拔。

  「刺啦。」

  白色的石膏粉嘩啦啦往下掉,落在厚實的羊毛地毯上。

  她甩了甩劍刃上的灰。

  虎口崩裂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粘稠的血液順著劍槽往下流,滴在腳邊。

  她不在乎。

  野獸的直覺告訴她,剛才那也許是某種高階的視覺欺騙。

  劍神流絕不可能砍不中。

  大廳里死寂一片。

  菲利普縮在高背椅里,手心全是冷汗。

  他想開口喊停,嗓子眼卻像糊了一層厚厚的膠水,發不出半個音節。

  愛麗絲還縮在破爛的沙發角落裡,打著哭嗝。

  大廳里只剩下基列奴沉重的呼吸聲,像破舊的風箱在拉扯。

  維恩看著重新握緊長劍的女獸人。

  想要讓一頭野獸徹底低頭,光靠防禦不夠。

  得打斷她的脊梁骨。

  淡藍色的雙眼微微睜大。

  六眼的視界瞬間鎖定前方的基列奴。

  那是一種絕對理性的冰冷感。

  像是萬年雪山深處的凍氣,沒有絲毫情緒波動,直接順著基列奴的獨眼,扎進她的腦漿里。

  基列奴渾身的毛髮「唰」地炸開。

  粗大的尾巴繃得像一根鐵棍。

  她聞到了濃烈的死亡氣息,比當年在劍之聖地面對劍神時還要駭人。

  維恩抬起右手。

  手掌對準十幾米外的劍王。

  五根短小的手指,做了一個虛空抓握、向後拉扯的動作。

  微型·蒼。

  沒有冗長的詠唱。

  沒有花里胡哨的魔法陣。

  基列奴身前的空氣,突然塌陷了。

  那不是風壓,而是空間本身的距離被強行抽走。

  基列奴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晃。

  她根本沒來得及做出防守姿勢,重心就徹底丟了。

  雙腳瞬間脫離了羊毛地毯。

  一百多斤的結實軀體,像一個被狂風捲起的破麻袋,直挺挺地朝著維恩砸了過去。

  速度比她自己發動「光之太刀」衝鋒還要快。

  耳邊風聲呼嘯。

  基列奴腦子裡一片空白。

  周圍名貴的油畫、水晶燈拉成模糊的殘影。

  強大的引力瘋狂撕扯著她的衣服。

  「刺啦——」

  做工精良的獸皮胸甲縫線崩斷。

  厚實的皮革硬生生撕開一條兩寸長的口子,露出底下古銅色的堅硬肌肉。

  距離瞬間縮短到半米。

  基列奴甚至能聞到維恩衣服上淡淡的皂角味。

  她咬碎了牙,強行扭轉腰部,想要揮劍劈砍。

  只要夠近,劍神流就能反殺。

  這是她作為劍士最後的本能。

  維恩連看都沒多看一眼。

  他那隻維持抓握動作的手,食指和中指輕輕一轉。

  手腕翻轉,掌心朝外。

  引力驟停。

  一股狂暴到極點、與剛才完全相反的斥力,從他的指尖噴涌而出。

  微型·赫。

  透明的空間波紋瞬間炸開。

  空氣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爆鳴。

  這股斥力精準無比地撞在基列奴結實的腹部上。

  像是被一頭髮狂的重甲地龍正面撞了個滿懷。

  「咚!」

  沉悶的皮肉擊打聲在大廳里炸響,震得牆壁發顫。

  基列奴張大嘴巴。

  獨眼向外凸起。

  喉嚨里發出一聲悽厲的悶哼。

  連吐血的時間都沒有,強烈的擠壓感直接穿透了腹肌。

  胃袋瘋狂翻騰。

  十二指腸仿佛擰成了一股麻花。

  五臟六腑全擠在了一起,酸水帶著苦味頂到了嗓子眼。

  她的身體在半空中折成了一個詭異的鈍角。

  以比飛過來更快的速度,倒飛而出。

  半空中,基列奴強悍的身體素質發揮了最後的作用。

  她死咬著牙,舌尖嘗到了濃烈的鐵鏽味。

  強行扭動腰肢,在半空翻滾了兩圈,卸掉了一部分致命的衝擊力。

  「轟!」

  她重重地砸在地上。

  右膝彎曲,單膝狠狠跪在地板上。

  厚實的羊毛地毯被生生砸穿,爛成一團廢線。

  底下的硬木地板發出一聲慘叫,直接被膝蓋砸出一個半尺深的坑洞。

  木板斷裂。

  碎木屑飛濺。

  幾根尖銳的木刺扎進了她的小腿肚,暗紅色的血滲了出來,染紅了皮靴邊緣。

  基列奴單手死死撐著地毯的破口邊緣。

  大口大口地嘔吐。

  吐出的全是酸水和中午吃下的烤肉殘渣。

  酸腐味在大廳里瀰漫。

  胃裡的翻江倒海讓她整個人都在痙攣。

  汗水像瀑布一樣順著腦門往下淌。

  砸在碎木片上,發出滴答滴答的細微聲響。

  她抬起頭。

  那隻獨眼布滿可怕的紅血絲,呆呆地看著前方的維恩。

  四歲的銀髮男孩依然站在那裡。

  手重新插回了亞麻短褲的口袋裡。

  姿勢都沒變過。

  衣服連一條多餘的褶皺都沒有增加。

  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亂。

  基列奴的腦子嗡嗡作響。

  她引以為傲的劍神流。

  那種在雪山深處苦練了幾十年,追求極致速度、號稱能斬斷一切的殺人技。

  在這個男孩的空間操縱面前,滑稽得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嬰兒在揮舞樹枝。

  你跑得再快,能快過空間本身被抽走嗎?

  你的劍再鋒利,能斬斷被無限拉長的距離嗎?

  劍士的自尊。

  劍王的驕傲。

  在引力和斥力的交替碾壓下,像一塊風化了百年的朽木,咔嚓一聲,徹底粉碎了。

  沒有鬥氣碰撞,沒有劍招拆解。

  在這個連毛都沒長齊的小孩面前,她甚至連拼命的資格都沒有。

  別人動動手指,她就像個牽線木偶一樣被隨意擺弄。

  愛麗絲忘了哭。

  她掛著兩串鼻涕,雙手死死抓著破爛的沙發墊子。

  呆若木雞地看著家裡最強的護衛,像個醉漢一樣趴在地上嘔吐。

  腦子裡最後一點反抗的念頭,也隨著那一灘嘔吐物煙消雲散。

  這個叫維恩的傢伙,不是人。

  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菲利普閉上了眼睛。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

  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他徹底明白保羅為什麼要把這個兒子送來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找個差事混飯吃。

  這是保羅扔過來的一尊能隨時掀翻整個伯雷亞斯家族的真神。

  別說下馬威。

  今天這尊神沒把伯雷亞斯大宅拆了,都算是手下留情。

  維恩靜靜地看著地上的基列奴。

  沒有嘲諷。

  沒有乘勝追擊。

  那種居高臨下的平淡,比任何惡毒的羞辱都要致命。

  這就是高維度的俯視。

  基列奴撐著地面的手臂慢慢失去了力氣。

  肌肉的痙攣感還在一波波襲來。

  但她已經感覺不到小腿扎進木刺的痛楚了。

  胸腔里只剩下滿心的絕望。

  以及絕望過後,對那種碾壓一切的未知力量的瘋狂渴求。

  如果能學會這種力量,或者哪怕只是了解一點點皮毛。

  她那停滯多年的劍神流境界,說不定就能撕開一道缺口。

  風從大廳頂部的通風口吹進來。

  吹散了一點酸腐的嘔吐物氣味。

  基列奴低著頭,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她雙手伏地,對著一個四歲的孩子低下了高貴的頭顱:

  「我輸了。請您……教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