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19章 門前聚首,神窟露心

  另一處灰白空間裡,蕭彥初站在一間病房門口。

  刺耳的報警聲接連響起。

  病床上,女人臉色蒼白,胸口起伏微弱。她的手腕上插滿管線,屏幕上的生命曲線正在一點點往下墜。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

  蕭彥初看清那張臉,整個人僵住。

  「姐……」

  他撲到設備前,飛快檢查線路。

  病床旁只有兩個按鈕。

  一個寫著——維持。

  另一個寫著——開啟通道。

  蕭彥初盯著那兩個按鈕,臉色一點點變白。

  牆壁另一側,突然傳來急促的敲擊聲。

  「蕭工!」

  「下面要塌了!」

  「快開門!」

  那是跟他一起進來的隊員。

  只要開啟通道,病房裡的維持系統就會斷電;可若繼續維持姐姐的生命,外面的隊友就會被困在廢墟里。

  蕭彥初伸手按向「維持」。

  警報聲驟然變得尖銳。

  牆外的呼救聲也同時加重。

  「蕭工,聽得見嗎?」

  「快開門!」

  他的手停在半空。

  下一秒,他猛地收回手,拆開設備面板,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線路。

  「不可能只有兩個選擇。」

  他低聲說著,像是在對病床上的姐姐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他重新計算功率,改寫程序,拆掉備用線路,又把幾根已經燒黑的導線重新接上。

  屏幕上的數字快速跳動。

  失敗。

  重算。

  還是失敗。

  病床上的女人緩緩睜開眼睛。

  「彥初。」

  蕭彥初沒有抬頭。

  「別說話,我馬上修好。」

  「你總是這樣。」

  他的手指一頓。

  「只要算得夠快,改得夠多,就能讓所有人活下來。」

  「我能修好。」

  蕭彥初額頭滲出冷汗。

  「給我一點時間。」

  女人看著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修好,不等於留下。」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急。

  病床上的生命曲線也跌到了危險位置。

  蕭彥初盯著兩條線路,手中的螺絲刀遲遲沒有落下。

  他很清楚,根本沒有第三條路。

  至少,在這套設備里沒有。

  他咬了咬牙,忽然扯下設備核心。

  「既然沒有,那我就自己接。」

  他將兩條線路強行並在一起。

  剎那間,電流爆開。

  焦糊味沖入鼻腔,藍白色電弧沿著他的手臂竄過,皮膚頃刻間變得焦黑。

  蕭彥初身體一顫,雙手卻沒有鬆開。

  「那就一起賭!」

  病床上的曲線猛然上揚。

  牆壁另一側,通道指示燈也同時亮起。

  下一刻,刺目的白光吞沒病房。

  蕭彥初跪倒在地,手裡還攥著半截燒焦的設備核心。

  等白光散去,病房消失了。

  外面的廢墟也消失了。

  只有他的手臂依舊焦黑,指尖不停發抖。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傷,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局面,本來就沒有漂亮的解法。

  能做的,只是在必須選擇的時候,別再假裝自己可以算出一個完美答案。

  灰霧深處,一道石門緩緩開啟。

  源田隼所在的地方,是一間沒有窗戶的石室。

  石室中央立著黑色祭壇。

  六年前,他曾跪在這裡。

  那時,他四肢被符文鎖住,胸口裸露在外。大神官站在祭壇前,雙手捧著一把裹在黑布里的長刀。

  刀還沒有出鞘,石室里已經傳出極輕的哭聲。

  「這是賜刀?」

  源田隼抬頭問。

  大神官沒有回答。

  黑布滑落。

  蛭丸刺入他的胸口。

  劇痛炸開,黑色根須從刀身中湧出,鑽進血肉,纏住心臟,又沿著脊椎一路向上。

  刀內傳來嬰兒般的啼哭。

  那聲音不像哭,更像某種東西在進食前發出的喘息。

  大神官俯視著他。

  「從今天起,你不是持刀的人。」

  刀根再次向里扎進。

  「你是刀養出來的人。」

  源田隼雙手抓住刀柄,拼命向外拔。

  可他越用力,根須纏得越緊。

  右臂逐漸失去知覺,指尖也開始發冷。

  石室四周傳來同一個聲音。

  「沒有蛭丸,你什麼都不是。」

  源田隼眼前閃過過去六年的畫面。

  他用蛭丸殺過人。

  也曾靠蛭丸從死局中活下來。

  他以為自己駕馭了這把刀。

  直到此刻才發現,這六年來,真正被刀握住的,或許一直是他。

  源田隼的手指一點點鬆開。

  蛭丸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刀身上的血紋開始瘋狂鼓動。

  「沒有蛭丸……」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你連站著的資格都沒有。」

  源田隼抬起頭,盯著刀身。

  「這把刀,不是我的。」

  石室驟然安靜。

  蛭丸的根須停止蠕動。

  源田隼一字一句地說道:

  「它只是寄生在我身上的東西。」

  下一刻,蛭丸發出刺耳的嘶鳴。

  石室從中間裂開。

  源田隼從幻境中跌出,右臂垂在身側,手指再也無法握緊。胸口舊傷重新裂開,鮮血順著衣襟流下。

  與此同時,陸沉青戒中的蛭丸猛然震動。

  刀身血紋根根隆起,像有活物正在裡面掙扎。

  青戒表面閃過一道黑線。

  陸沉隔著重重灰霧,似乎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可那絲感知剛剛出現,便被更濃的黑暗截斷。

  源田隼抬起頭。

  前方,一道灰門已經打開。

  他看了眼自己無法握緊的右手,沉默片刻,抬腳走了進去。

  科爾站在一排透明培養艙前。

  培養艙整齊排列,艙內躺著一個又一個半機械人。

  機械骨骼、蒼白皮膚、胸口編號。

  最前面的培養艙里,躺著一個尚未完成改造的孩子。

  孩子隔著玻璃看著他。

  「哥哥。」

  科爾的機械眼閃了一下。

  「外面有太陽嗎?」

  科爾抬起機械手,一拳砸在艙門上。

  玻璃炸裂。

  他的機械外殼也被反震裂開,露出下面蒼白的血肉。

  培養艙里的孩子不見了。

  第二隻培養艙亮起。

  裡面是一個更小的孩子。

  「哥哥,疼嗎?」

  科爾又是一拳。

  玻璃碎片灑落滿地,左肩外殼隨之脫落。

  第三隻培養艙亮起。

  「哥哥,外面真的有太陽嗎?」

  科爾一拳接著一拳砸下。

  機械手背裂開,線路暴露在空氣中,視野里的紅光開始閃爍。

  直到最後一座培養艙破碎,整間房裡只剩滿地玻璃。

  陰影里,一個看不清面孔的記錄員走了出來。

  「你不是實驗品。」

  科爾停下。

  記錄員看著他。

  「你是最成功的那一個。」

  科爾環顧四周。

  最成功,意味著這裡還有更多失敗品。

  那些孩子曾經和他一樣,被關進培養艙,等待拆解、改造,然後被丟進廢料場。

  記錄員的聲音很平靜。

  「沒有我們,你早就死了。」

  科爾抬起頭。

  「那又怎樣?」

  「你能活著,是因為我們允許。」

  科爾看著自己的機械手。

  這具身體,這雙拳頭,甚至他引以為傲的力量,都可能只是別人拿來證明實驗成功的證據。

  記錄員繼續道:

  「你的一切,都是我們給的。」

  科爾抬起機械拳。

  轟!

  拳頭砸在自己的機械眼上。

  紅光炸裂。

  視野瞬間黑了一半。

  記錄員的聲音第一次出現波動。

  「你在做什麼?」

  科爾轉過頭,半張臉隱在陰影里。

  「我是什麼,不由你們命名。」

  培養艙、記錄員、滿地玻璃,全部如鏡面般裂開。

  科爾跪倒在地,機械外殼的縫隙里滲出鮮血。

  機械眼只剩一半視野。

  可那個沒有五官的記錄員,終於消失了。

  灰門在他面前打開。

  五道灰門幾乎同時開啟。

  趙魁、衛青嵐、蕭彥初、源田隼和科爾,先後從門中走出。

  他們沒有回到原來的位置。

  灰霧將五人送進了同一間石室。

  石室呈灰白色,沒有出口。

  中央立著五根粗大的石柱,形狀像五根插入地面的骨頭。

  每根石柱上,都留著一道血痕。

  趙魁的血來自掌心。

  衛青嵐的血來自斷刃。

  蕭彥初的血來自焦黑的手臂。

  源田隼的血來自胸口。

  科爾的血,則從機械外殼的裂縫中緩緩滲出。

  五道血痕同時亮起。

  光芒沿著石柱向上爬了一寸。

  「這是哪兒?」

  趙魁環顧四周。

  沒有人回答。

  衛青嵐伸手碰了一下身旁的血痕。

  血痕驟然縮了一下,像活物一樣貼著石柱向上遊動。

  她立即收回手。

  蕭彥初看著自己焦黑的手臂。

  「幻境結束了,傷卻留下來了。」

  源田隼的右手仍然無法握緊。

  他低頭看了一眼青戒所在的方向,眼底掠過一絲陰沉,沒有開口。

  科爾關閉了受損的機械眼。

  石室的一半,立刻沉入黑暗。

  趙魁皺眉。

  「陸沉呢?」

  話音剛落,石室角落的灰霧開始翻湧。

  「你們在這啊。」

  陸沉從灰霧中走出。

  「見到其他人?」

  陸沉搖搖頭。

  小金緊貼著他的腿,毛髮上沾滿灰白粉塵,右前爪留著一道細小傷口。它沒有像往常一樣撲向趙魁,只不斷回頭,看向來時的灰霧。

  趙魁下意識伸手。

  小金立即齜牙,往後退了一步。

  趙魁的手停在半空。

  「這小東西怎麼了?」

  陸沉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小金身上。

  小金偶爾會看向源田隼的右手。

  每當蛭丸在青戒中輕輕震動,小金的耳朵便壓低,身體也跟著發抖。

  可當它看向石室中央時,反應更加強烈。

  陸沉順著它的目光看去。

  中央什麼都沒有。

  可體內的空間絲線,在這一刻輕輕顫動。

  衛青嵐看向他。

  「你發現了什麼?」

  陸沉沒有立即回答。

  他掃過五根石柱,又看了看眾人身上的傷口。

  趙魁先開口:

  「你們看到的東西一樣嗎?」

  「不一樣。」

  蕭彥初搖了搖頭。

  「但最後都出現了門。」

  源田隼聲音沙啞。

  「門後有東西。」

  科爾冷冷說道:

  「它知道我們的記憶。」

  陸沉沉默片刻。

  「它知道的,不止是記憶。」

  眾人看向他。

  陸沉想起父親的聲音,蘇晚寧的聲音,以及石階深處那一聲聲迴響。

  不同的臉。

  不同的經歷。

  可每道聲音落下時,尾音都帶著同樣的空洞回聲。

  仿佛始終是同一個東西,在借他們的記憶說話。

  陸沉抬頭。

  「它在學我們。」

  話音落下,石室中央轟然裂開。

  一道灰黑色石門從地底升起。

  門上沒有文字,也沒有圖案。

  只有一道倒懸的心形裂縫。

  裂縫深處漆黑無光,連五根石柱上的血色光芒都被它一點點吸了進去。

  小金看見那道裂縫,身體猛然僵住。

  下一刻,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

  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

  陸沉將它拉到身後。

  小金卻死死抓住他的衣角,拼命搖頭。

  陸沉抬手,沿著體內的空間絲線放出神識。

  神識剛碰到裂縫,空間絲線驟然繃緊。

  那種冰冷的反咬感再次出現。

  陸沉立即收回神識,臉色沉了下來。

  「門後不是通道。」

  衛青嵐問:

  「那是什麼?」

  「陣心。」

  陸沉盯著石門。

  「它連著整座神窟。」

  裂縫深處忽然傳來聲音。

  先是趙魁。

  「陸沉。」

  接著是衛青嵐。

  「陸沉。」

  蕭彥初、源田隼、科爾的聲音依次響起。

  五道聲音疊在一起,從門後同時喊出他的名字。

  趙魁臉色驟變,下意識退了一步。

  「這聲音……」

  「別回應。」

  陸沉抬手壓住眾人。

  門後安靜了片刻。

  隨後,一道不屬於任何人的聲音緩緩傳來。

  「你回來了。」

  陸沉按住青戒。

  青戒中的蛭丸驟然停止震動。

  丹田中的空間絲線,卻猛地繃緊,仿佛被門後的東西咬住。

  陸沉盯著裂縫,聲音冷了下來。

  「既然在等我。」

  「就別躲在門後。」

  石門沒有回應。

  一隻沒有五官的手,從裂縫中緩緩探出。

  手指蒼白,關節細長,指甲漆黑如墨。

  就在這一瞬間,五根石柱同時崩裂。

  石室地面驟然傾斜,灰白牆壁像融化的泥土,向下塌陷。

  黑暗從門縫中湧出,瞬間漫過眾人的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