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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灰門問心,舊魂不歸

  石門裂縫中持續的回聲沒有散去。

  一下。

  兩下。

  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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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節奏與上一層石階盡頭的敲擊聲,分毫不差。

  小金盯著那道黑縫,身體陡然僵住。

  手裡的乾果掉在石階上,滾出去很遠。

  下一刻,它喉嚨里發出尖利的嘶叫。

  陸沉伸手把它拉到身後。

  小金卻死死拽住他的衣角,爪尖幾乎刺進布料。

  它不肯回頭,目光始終鎖在那道裂縫上,像是門後藏著一段它寧願死也不願再看見的記憶。

  陸沉沒有貿然開門。

  他沿著體內的空間絲線,放出一縷神識。

  神識剛觸及門縫,丹田中的絲線驟然繃緊。

  一股寒意順著絲線倒灌而來,像有東西隔著門,反過來咬住了他的神識。

  陸沉臉色微變,當機立斷切斷聯繫。

  門後沒有普通通道。

  那裡面藏著的,恐怕是神窟更深處的陣心。

  「這不是第二層。」

  陸沉盯著石門,聲音低沉。

  小金拼命搖頭,爪子抓得更緊。

  黑色裂縫忽然向兩側撐開。

  一隻沒有五官的手,從門後慢慢探了出來。

  陸沉側身擋住小金,青黑真氣沉入掌心。

  那隻手沒有攻來。

  黑暗中,傳出一道低沉的聲音。

  「陸沉。」

  聲音帶著回音,仿佛隔著極遠的歲月。

  「你回來了。」

  陸沉盯著那隻手。

  「既然在等我,就出來。」

  石門沒有回答。

  小金忽然猛地撲向陸沉。

  下一刻,整條石階傾斜。

  灰白火焰一盞接一盞熄滅,門後的黑暗如潮水般湧出,瞬間漫過石階兩側。

  陸沉一把抓住小金。

  腳下卻驟然一空。

  石階從中間斷裂。

  兩道身影同時墜入黑暗。

  ***

  趙魁落地的失重感剛剛消失,焦糊的硝煙便灌進鼻腔。

  他單膝跪在一片焦黑土地上。

  頭頂沒有天空,只有灰色雲層低低壓著。遠處火光連成一片,燒毀的裝甲車翻倒在土坡上,斷槍、陣旗和半截機械臂散落在彈坑之間。

  趙魁抬起頭。

  這裡的每一寸土地,他都熟悉。

  「趙隊!」

  一道年輕的聲音從廢墟後傳來。

  趙魁轉頭看去。

  一名穿著龍組戰鬥服的年輕隊員站在那裡,臉上全是塵土,正沖他用力招手。

  那張臉,他死也不會認錯。

  隊員犧牲時,還不到二十歲。

  「你還活著?」

  趙魁下意識往前走。

  年輕隊員笑了。

  「你不是說過,會帶我們回去嗎?」

  趙魁伸出手。

  兩人的指尖即將碰到時,年輕隊員的身體忽然從手指開始崩散。

  沒有慘叫,也沒有掙扎。

  他像一層被風吹散的灰,轉眼消失在趙魁面前。

  趙魁抓了個空。

  灰燼從他的指縫裡落下。

  「趙隊,這邊!」

  左側又傳來呼喊。

  另一名戰友站在翻倒的裝甲車後,伸手朝他招了招。

  趙魁咬牙衝過去。

  可剛跑出幾步,那道身影便再次化成灰燼。

  地上只剩半塊碎裂的金剛符。

  接下來,一個又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戰場各處響起。

  「趙隊,你不是說你頂得住嗎?」

  「趙隊,我們還在這裡。」

  「趙隊,別讓我們等太久。」

  趙魁一次次追過去。

  每一次,他都只差一步。

  每一次,戰友都會在他面前消失。

  而每消失一個人,地上便多一塊碎裂的金剛符。

  那些符,是他親手交出去的。

  那時候他對每個人說:

  「符在,人就在。」

  可後來,符還在,人卻沒能回來。

  不知追了多久,趙魁停住了。

  他站在一片被火燒紅的廢墟里,胸口劇烈起伏。右臂上的金剛符紋一片黯淡,護臂中的靈力迴路也斷了大半。

  前方,只剩最後一個人。

  那名年輕隊員半邊身體陷在火里,臉上沒有痛苦,只有安靜的失望。

  「趙隊。」

  趙魁抬起手,想催動金剛符。

  掌心卻傳來刺痛。

  不知什麼時候,碎裂的符片已經扎進了他的肉里。

  年輕隊員看著他。

  「你那面盾,擋住的是敵人,還是你自己?」

  趙魁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想說什麼?」

  「你總說,是你沒擋住我們。」

  年輕隊員向前走了一步,火焰照亮他半張臉。

  「可你抓著這句話不放,是因為還想替我們活下去,還是因為不敢承認,我們已經死了?」

  趙魁沒有回答。

  四周的火焰在燒。

  那些倒下的人已經不會再回來。

  他曾經把「記住他們」當成一面盾,擋住所有人的勸慰,也擋住自己繼續往前走的路。

  趙魁慢慢蹲下,把地上的金剛符碎片一塊塊撿起來。

  鋒利的符片割開掌心,鮮血順著指縫落下。

  「我沒擋住你們。」

  他說。

  年輕隊員的身影開始變淡。

  趙魁攥緊符片,抬起頭。

  「這是我的錯。」

  火焰輕輕一晃。

  「但我不會再拿你們的死,困住自己一輩子。」

  戰場忽然安靜下來。

  爆炸聲停止,濃煙凝在半空,遠處的火光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

  年輕隊員看著他,笑了一下。

  「趙隊,回去吧。」

  話音落下,整片戰場轟然碎裂。

  趙魁從灰霧中跌出,單膝跪在地上。

  掌心仍在流血,右臂符紋盡滅,護臂靈力迴路斷裂大半。

  他喘了幾口氣,扶著膝蓋站起來。

  前方,一道灰色石門緩緩亮起。

  趙魁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空無一人。

  這一次,他沒有再追。

  ***

  衛青嵐落在另一處地方。

  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

  等視線恢復,她發現自己站在一間審查大廳中央。

  四面都是冷白色的牆,頭頂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起。長桌兩旁坐滿了熟悉的面孔。

  高仲平。

  羅振南。

  龍組各部門負責人。

  還有那些曾經與她並肩執行任務的隊員。

  沒有人看她。

  一條看不見的鎖鏈纏在她手腕上,越掙扎,收得越緊。

  前方有人宣讀罪名。

  「私自調動龍組資源。」

  「隱瞞絕密情報。」

  「擅自與民間修煉者建立合作。」

  「破壞既定部署。」

  聲音停了一下。

  「涉嫌叛國。」

  最後三個字落下,大廳里一片死寂。

  衛青嵐看向長桌兩側。

  高仲平避開了她的目光。

  羅振南低著頭。

  那些曾經喊過她隊長的人,一個接一個轉過身去。

  仿佛他們從來不認識她。

  「衛青嵐。」

  陰影中的審查者開口。

  「你救那些人,是因為職責,還是因為你想證明自己比別人乾淨?」

  衛青嵐沒有回答。

  她見過太多審查,也簽過太多責任書。

  她知道只要自己點頭,所有事情都能被歸檔成一句話:

  衛青嵐個人決定。

  上面的人可以脫身,下面的人可以閉嘴,所有後果由她一個人承擔。

  她以前確實這麼做過。

  因為她不信任別人。

  更不願意把身後交給別人。

  審查者再次開口:

  「你準備一個人承擔嗎?」

  衛青嵐低頭看向手中的短刃。

  刀鋒映出一張蒼白的臉。

  她握緊刀柄,將短刃拔出。

  「我做的事,我認。」

  大廳里傳來低沉的笑聲。

  「那就一個人扛。」

  衛青嵐抬起眼。

  「不。」

  她一步步走到長桌前,將短刃狠狠刺入地面。

  刀身發出一聲脆響,裂紋從刀尖蔓延到刀柄。

  「以前是。」

  她握著刀柄,任由鋒刃割破掌心。

  「但從今天起,結果不該只由我一個人扛。」

  冷白燈光同時熄滅。

  長桌兩旁的人影開始變薄,最後化成一張張黑色紙片,被驟然捲起的風撕成碎屑。

  那條束縛她手腕的鎖鏈也隨之斷開。

  短刃從中折斷,半截刀尖刺進她的掌心。

  衛青嵐拔出刀尖,臉色蒼白,卻沒有丟下剩餘的刀柄。

  黑暗盡頭,一道灰色石門緩緩開啟。

  門後傳來趙魁的聲音。

  「衛隊?」

  衛青嵐抬頭,望向那道門。

  另一邊,趙魁也聽見了她的聲音。

  「趙魁?」

  兩扇灰門之間,隔著無邊黑暗。

  而更遠處,一道沉重的門軸聲,正在緩慢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