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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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師傅一把按住身旁護衛的筷子。
那名護衛已經夾起第二塊異獸肉,肉片剛碰到碗沿,額頭便浮出一層細汗。他體內真氣不受控制地運轉起來,丹田像被塞進一團燒紅的炭,氣息沿著經脈一路沖向肩頸。
「坐下,別運功。」
陳師傅起身扣住他的手腕,指尖搭上脈門。護衛臉色漲紅,喉結滾動幾下,硬生生把衝到胸口的氣血壓了回去。
飯桌上,原本熱鬧的聲音停了大半。
這頓飯才剛開始。
其中一道主菜是陸沉從荒墟帶回來的異獸肉,經過清溪谷廚師反覆處理,去掉了大部分煞氣,只留下其中能夠被人體吸收的力量。可即便如此,普通練氣修士吃下兩三塊,也未必承受得住。
陳師傅檢查完護衛的經脈,才鬆開手。
「沒有傷到根基,今晚不要再修煉,睡一覺就能緩過來。」
那名護衛點頭,端著碗的手仍在發抖。
有人看著桌上的肉,剛才的食慾已經變成了謹慎。
陳師傅夾了一小塊,放在鼻端聞了聞,沒有急著入口。片刻後,他把肉放回盤中。
「裡面有荒墟的力量。普通靈氣進人體,像水進河道。這個東西進人體,火一著,整條河都會往前沖。」
他說得直白,桌邊幾名修煉者都聽懂了。
這不是普通的食物。它能讓修煉者更快積累真氣,也能讓卡在瓶頸上的人看到突破的機會。可吃得不對,反過來就會衝垮經脈。
陸沉坐在主位,手裡的筷子一直沒有動。
他帶回來的東西,遲早要拿出來分配。今天這頓飯不是為了炫耀,也不是單純給各家拜年,而是讓他們親眼看看,荒墟究竟能帶來什麼。
蘇晚寧坐在陸沉身旁,替佳佳挑掉碗裡的蔥花。她沒怎麼說話,但偶爾抬眼看一圈桌上的人,目光落回碗裡時,周圍便安靜幾分。
她藉助清溪谷大陣和陸沉帶回的資源,氣機連破數關,身上的月白氣息比從前凝實許多。
余清婉同樣已經築基。這位曾被余家認定活不過幼年的大小姐,此刻坐在桌邊,負責記錄每一項物資和人員需求。
沈素心是練氣後期,連柳若蘭端著湯盆從廚房出來時,身上的氣息也已赫然踏入練氣。
這些變化被各家看在眼裡。 他們今天看到的,不只是幾盤異獸肉。 清溪谷在不到兩年裡,已經悄悄換了一副骨架。
余伯年放下酒杯。
「陸沉,這種資源若由余家接手,可以先做藥理分析,再按照修為和體質分配。至少不會像剛才這樣,讓人險些沖壞經脈。」
陳恆緊跟著開口:「陳家可以負責加工和製藥。異獸肉不能一直這樣直接食用,若能做成藥膳、藥丸,效果會溫和許多。」
彭老坐在靠牆的位置,面前的肉一口未動。他看得很久,像是在判斷這盤肉究竟是機會,還是一把沒人握得住的刀。
余清婉把筷子放下,將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這是清溪谷擬定的合作草案,今晚先討論。周家還沒到,正式簽署會等所有人到齊。」
余伯年翻過一頁。
資源由清溪谷提供,監督由清溪谷和龍組共同負責,各家還要派人、出設備。他眉毛動了一下,沒急著說話,繼續往下看。
再翻一頁,他的目光停住了。
各家不得私自探查秘境錨點,更不能擅自開啟通道。任何一方違約,其餘各方可以共同停止資源供應。
余伯年把文件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資源由清溪谷提供,監督由清溪谷和龍組共同負責,各家還要派人、出設備。那我們得到什麼?」
陸沉看著他。
「活下去的機會。」
余伯年笑了笑。
「這句話太大了。」
「那就說小一點。」陸沉端起茶杯,「異獸肉不是藥材,雷晶也不是普通礦石。現在大家爭的是分配,以後爭的就是誰能繼續拿到。沒有規則,東西越多,死的人越快。」
余伯年沒有立即反駁。
他看向桌上那盤肉,終於伸筷夾了一塊,慢慢放進口中。數息之後,他的呼吸沉了下去。他感受到的不是味道,而是丹田裡正在增加的力量。
這一小塊肉,抵得上他數日苦修。
余伯年把肉咽下,問:「如果不把資源集中到一家手裡,誰來保證最後不會被浪費?」
「所以才要建立基地。」
陸沉放下茶杯。
「余家負責藥理,陳家負責加工,彭家負責裝備和護送,龍組負責外部事務。誰負責什麼,寫進協議。資源不交給某一家,也不讓任何一家空手拿走。」
陳恆看著文件,眼裡多了幾分認真。
這不是把荒墟資源送給各大世家,而是把他們綁到一條共同的規則上。
有人不喜歡。可沒人能說這套規則沒有道理。
靠牆站著的一名中年護衛忽然開口:
「說得好聽。」
聲音不大,剛好能讓整張桌子聽見。
彭老抬起頭。
那名護衛穿著彭家統一配發的黑色短衣,四十歲上下,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耳側的舊疤。他站在牆邊,從進院起就沒怎麼動過,像一件掛在牆上的舊兵器。
「清溪谷掌握資源,也掌握分配權。各家出人、出錢、出設備,最後還要接受陸先生和龍組監督。」
他抬眼看向陸沉。
「這叫合作?」
屋內的氣氛變了。
余進傑坐在旁邊,剛剛在比試中吃了虧,此刻沒有出聲,只盯著那名護衛。
陸沉沒有發火。他先看了一眼彭老。
彭老的指節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很輕。
「你叫什麼?」陸沉問。
中年護衛站直。
「彭烈。」
「誰讓你說的?」
「我只是說事實。」
彭老終於開口:「彭烈,退下。」
彭烈沒有動。
「如果真要合作,各家至少應該有資格進入研究院,參與空間通道的研究。否則,所謂共同探索,不過是陸先生拿著鑰匙,帶大家去他允許看的地方。」
他說到「鑰匙」兩個字時,目光掃過舊院方向。
動作很快。
但陸沉看見了。
阿木右眼的雷光也亮了一線。
陸小七正在門外抱著半個包子,聽見「研究院」時還在咀嚼,下一刻,她忽然停住,手指把包子捏出一道凹痕。
蘇晚寧第一個注意到她。
「小七?」
陸小七沒有回答。她抬手捂住一隻耳朵,另一隻手抓住門框,鞋尖在地上來回蹭動。
陸沉起身走過去。
「聽見什麼了?」
「不是聲音。」
陸小七的臉色發白,盯著彭烈的胸口。
「那裡有東西在走。」
彭烈的肩膀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
陸沉側過身,把陸小七擋在後面。
「說清楚。」
陸小七伸出手,指向彭烈胸口那枚金屬扣。
「有一條黑色的路,從他身上一直伸到井那裡。」
飯桌邊的人同時安靜下來。
陳師傅放下筷子。余清婉迅速合上文件。阿木已經走到了陸沉身側,右臂雷光在袖中來回遊動。
陸沉沒有立刻出手。他盯著彭烈胸口的金屬扣,神識一點點掃過。那東西表面只是普通的合金,裡面卻藏著極細的黑色氣機。氣機沒有直接連接古井,而是順著地底某種無法看見的路徑,向舊院方向延伸。
就在此時,陸沉丹田中的暗藍絲線自行浮出。
它沒有攻擊彭烈,只在半空輕輕顫動。
金屬扣隨之發出一聲細響。
兩者產生了共鳴。
彭老閉上了眼。
「他不是我彭家的人。」
這句話出口,彭家護衛隊裡立刻有三人抬頭,站位也發生了變化。他們與彭烈之間隔著幾步,卻沒有靠近。
陸沉記住了這三個動作。
彭烈盯著彭老,臉上沒有多少意外。
「彭老,您真要在這裡翻臉?」
「我是在保彭家。」
「保得住嗎?」
彭烈退後一步,手掌探入袖中。
陸沉抬手。沒有掌風,沒有巨響。一縷真氣隔著桌面落下,直接封住彭烈的肩井和氣海。
彭烈動作停住。
他袖中的黑色晶片卻已經落下。陸沉目光一沉,真氣壓向地面。
晶片沒有碎。
它接觸到地面的瞬間,便化成一縷細黑光線,從石磚縫隙鑽了進去。
研究院方向隨即傳來刺耳警報。
阿木轉身就走。
「封鎖研究院。」陸沉吩咐,「不許任何人靠近舊院。」
魏虎立即帶著安保隊員衝出院門。
陸沉則一步來到彭烈面前,抬手扣住他的脈門,將他整個人壓跪在地。彭烈的膝蓋撞在石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可他沒有求饒,只盯著舊院方向。
「門已經開過一次了。」
陸沉手上的力量加重幾分。
「誰派你來的?」
彭烈的嘴角牽起一絲笑。
「你以為關上就結束了?」
陸沉沒有接話。他把一枚銀針刺入彭烈頸側,封住對方可能自毀的氣機,又將真氣探入他體內。
彭烈的經脈里沒有明顯煞氣,只有幾條比髮絲還細的黑線,纏在神識邊緣。
這些線不是彭烈自己的東西。有人隔著空間,給他留了一條能被隨時拉緊的繩子。
彭烈突然笑了一聲。
「陸沉,七門不是七條路。」
陸沉抬眼。
彭烈盯著他,嘴唇慢慢溢出黑血。
「它們是一張網。」
體內黑線驟然收縮。陸沉出手封住他的心脈,可還是晚了一步。彭烈身體一僵,整個人倒在雪地里,氣息只剩微弱的一線。
「帶走。」陸沉說,「先封神識,別讓他死。」
魏虎和阿木合力把人抬走。
飯桌上的眾人沒有人再動筷子。異獸肉的香氣仍在,可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今晚有人借著一場宴席,把手伸進了清溪谷。
陸沉穿過舊院門,來到古井旁。
井壁上的九瓣蓮紋安靜了片刻。第八瓣邊緣,浮出一縷極細的黑痕。它沒有立刻擴散,像是在尋找方向。
蘇晚寧快步趕來,月白氣機已經凝在指尖。
「是他追過來了?」
陸沉把手按在井沿,感知順著石壁沉入井底。
那裡沒有回應。至少不是他們熟悉的那股力量。
「還不是他。」陸沉說。
蘇晚寧看著那道黑痕。
「那是誰?」
井底傳來一聲低沉的悶響。
咚。
清溪谷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陸沉抬頭看向井口。
第二聲敲擊緊接著傳來。
咚。
這一次,聲音不是從井底傳出的。像有人站在另一邊,隔著一扇門,耐心地敲了兩下。
陸沉五指壓住井沿。
井壁上的黑痕輕輕一顫,往深處縮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