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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雷部新火·荒骨初鳴

  雷姑走了幾步,回頭看向阿木。

  「你接下來怎麼辦?」

  阿木一怔:「什麼怎麼辦?」

  「雷珠進了你的骨頭,雷眼也認了你。」雷姑看著他的右臂,「你總不能就這麼帶著它回山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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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木低下頭。

  右臂上的藍紫雷紋已經安靜了許多。它們沿著骨骼一明一滅,每閃爍幾次,便有一縷細小的雷氣順著經脈,慢慢沉入丹田。

  阿木試著握了握拳,指尖跳出一小簇電光。

  「我得跟著先生。」

  他抬起頭,回答得理所當然:「先生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雷姑看了他片刻。

  「我是問雷部。」

  「雷部也去。」

  「那以後呢?」

  這一次,阿木沒有立刻回答。

  要讓他去想很遠以後的事,他腦子裡仍然空蕩蕩的。

  雷姑沒有繼續追問,只轉身對族人說道:

  「先收拾東西,回去。」

  雷部眾人很快散開。

  雷垣落在最後。

  此時,他拄著焦黑的木杖,一步一步往前挪。

  陸沉回頭看了他一眼,放慢腳步。

  「我背你。」

  雷垣抬起獨眼:「我還沒老到要人背。」

  「肋骨斷了。」

  「斷了兩根,又不是全斷。」

  「那就扶著。」

  陸沉伸出手。

  雷垣看著那隻手,沉默了片刻,還是把手搭了上去。

  他的掌心粗糙,滿是裂口。陸沉也沒說什麼,只扶穩了他的手臂,兩人並肩朝坡下走去。

  過了一會兒,雷垣才開口:

  「陸先生。」

  「嗯。」

  「你剛才說,封靈印不能一次解完?」

  「不能。」

  「那雷部的人怎麼辦?」

  陸沉沒有回答,目光越過雷垣,落到阿木身上。

  「先練。」

  雷垣皺眉:「練什麼?」

  「荒骨篇。」

  阿木聽見聲音,立刻走了過來。

  「先生。」

  「你帶他們練。」

  阿木停了一下:「我?」

  「你做帶頭人。」陸沉看向他掌中的雷紋骨牌,「先記住他們的骨頭,再教他們怎麼用。」

  阿木下意識看向雷姑。

  雷姑點頭:「聽先生的。」

  消息傳開後,雷部眾人很快圍了過來。

  阿木站在坡地中央,手裡握著一截焦木。幾十雙眼睛落在他身上,有期待,也有疑惑。他原本準備好的話,一下全忘了。

  他回頭看向陸沉。

  陸沉坐在石頭上,像是根本沒注意這邊的動靜。

  「先生,我該說什麼?」

  「你平時怎麼練,就怎麼教。」

  「可他們不是我。」

  「所以先別教招式。」陸沉伸出手掌,細微的雷光閃爍在手指間,「教他們活著把氣走一圈。」

  阿木想了想,轉過身。

  「先生說,先不練招式。」

  他看著眾人:「我們先練呼吸。」

  人群中立刻響起幾聲低低的議論。

  雷石皺著眉道:「雷部的人從小就在雷澤里活著,誰不會呼吸?」

  「會呼吸,不代表會用氣。」

  阿木回答得很快。

  雷石還想開口,雷姑抬了抬手。

  「聽他說完。」

  阿木盤膝坐下。

  「雷暴來的時候,別追著雷跑。」

  他伸出右臂,藍紫色的雷光從皮膚下透出來。

  「雷在天上,你們在地上。先聽自己的骨頭。」

  這話聽起來有些怪。

  阿木也沒解釋。他閉上眼,緩緩吸氣,將心神沉入右臂。

  那縷剛剛進入丹田的雷氣立刻有了反應。

  按照陸沉教過的方法,他先讓雷氣沿著骨骼走完一圈,等那股衝勁稍稍緩下來,才引著它進入經脈,最後沉入丹田。

  一圈之後,右臂的雷光淡了幾分。

  阿木睜開眼。

  「照我這樣做。」

  三十多名雷部族人陸續坐下。

  有人盤腿,有人屈膝,還有幾名身上帶著舊傷,只能靠著石頭坐穩。阿木沒有要求他們姿勢一致,只是一遍遍走過人群,替他們調整呼吸和發力。

  「胸口別抬這麼高。」

  「右膝不要硬撐,先讓左腿承重。」

  「雷柏,你的氣不是從手出去,是從腰。」

  這些話,有些是他自己看出來的,有些是雷姑以前提醒過的,更多的,則是這段時間跟著陸沉一點點學來的,觀察。

  第一次修煉,都沒人成功。

  封靈印擋住了煞氣,也讓他們本就滯澀的氣息更加難以運行。荒骨篇偏偏要求氣在骨骼之間循環,稍有不慎,便會被那道印記截斷。

  雷石最先撐不住。

  雷氣剛過膝蓋,他的右腿便猛地一顫,整個人向後倒去。

  「別扶!」

  他撐住地面,咬牙說道:「我再來。」

  阿木蹲到他面前。

  「你一直在和雷較勁。」

  「它不服我。」

  「不是它不服你。」阿木指了指他的胸口,「是你把它往死里壓。」

  雷石的額角滲出冷汗:「壓不住,它會把我劈死。」

  「那就別壓。」

  「什麼?」

  「讓它知道你要去哪兒。」

  雷石愣了好一會兒,才問:「雷還能聽懂話?」

  「我以前也不懂。」

  阿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臂:「後來先生讓我先聽它。」

  說完,他伸手按在雷石的膝蓋上。

  他沒有急著把自己的雷氣渡過去,只從丹田裡引出一縷穩定的雷意,慢慢送入雷石體內。

  雷石的身體猛然一震。

  阿木沉聲道:「別怕,跟著它走。」

  雷石閉上眼。

  過了片刻,膝蓋上的電弧逐漸散開。那縷原本亂竄的雷氣,沿著腿骨緩緩上行,經過髖骨,終於進入腰腹。

  雷石睜開眼,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敢相信:

  「它……真的會走。」

  「不是它會走。」

  阿木收回手。

  「是你終於沒把它堵死。」

  雷石沒有再說話,重新閉上眼。

  這一次,雷氣順利在骨骼里走完一圈,最後在丹田中留下了一點微弱的紫光。

  很淡,卻真實存在。

  雷石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片刻後,一縷電弧從指縫間鑽出,輕輕跳了一下。

  「我能引雷氣了。」

  附近的族人紛紛看了過來。

  有人羨慕,有人激動,也有人急忙問道:「封靈印是不是解開了?」

  「沒有。」

  陸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眾人的神色頓時收了收。

  陸沉走到雷石面前,指尖在他膝蓋上輕輕一點。

  「你的封靈印還在。」

  雷石低頭看著那道黑色紋路:「那我為什麼能引氣?」

  「因為荒骨篇給你開了一條臨時的路。」

  陸沉抬眼看向眾人。

  「路不是門。它能讓你走,但還不能讓你自由進出。」

  雷石摸了摸膝蓋:「那要多久才能真正解開?」

  「看你自己。」

  「練得越快,解得越早?」

  「不是。」

  陸沉蹲下身,在地面上畫出一道簡單的迴路。

  「練得越穩,解得越早。」

  眾人安靜下來。

  陸沉指著地上的線條,繼續說道:「封靈印像一把鎖。你們以前只有蠻力,越撞,鎖越緊。荒骨篇不是讓你們現在就把它砸開,而是先讓身體有力量承受開鎖之後的變化。」

  他抬起頭。

  「否則鎖一開,先碎的是骨頭。」

  這一次,沒人再出聲。

  陸沉沒有立刻替所有人解封,並不是不願意,而是他們的身體還沒有準備好。

  接下來的幾天,雷部修煉得越發刻苦。

  他們原本就習慣在雷澤里搏命,如今終於有了一條清楚的路,進步自然比尋常修煉者快得多。

  雷姑是其中最快的一個。

  她的右臂曾被雷火燒傷,骨骼中還殘留著數道舊裂,可她對雷力的感知遠超常人。別人只能讓一縷雷氣在骨中走一圈,她能走三圈;別人剛把雷氣送入經脈,便疼得停下,她卻能咬著牙繼續,讓那股力量順著胸口下沉。

  第三天夜裡,雷姑站在坡地上,右臂周圍雷光涌動。

  一縷紫色雷氣從她臂骨中衝出,沿著肩胛進入胸腔,又從丹田折返回掌心。

  雷光沒有炸開,只在她掌中安靜地懸著。

  周圍的人全都停下了動作。

  雷姑自己也有些意外。她抬起手,隔著三丈,將一塊拳頭大小的雷晶吸了過來。

  雷晶落入掌心,安然無恙。

  阿木忍不住說道:「雷姑,你已經能把雷氣引出體外了。」

  雷姑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裡,封靈印仍舊清晰,黑色紋路盤在骨頭深處,像一片怎麼也照不透的陰影。

  「還不夠。」

  她握緊雷晶。

  「它還在。」

  「先生說了,先練基礎。」

  「我知道。」

  雷姑抬起頭,看向掌中的雷光。

  「但至少,以後雷往哪裡走,由我說了算。」

  阿木點點頭:「這就很厲害了。」

  雷姑看了他一眼:「你才是真正厲害的那個。」

  阿木怔住:「我?」

  「你可是第一個把雷引進丹田的人。」

  雷姑的視線越過他,落向遠處的陸沉。

  她停了一下,才說道:「阿木,雷部需要一個族長。」

  阿木愣在原地。

  雷垣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拄著木杖,獨眼落在阿木身上。

  「雷姑說得對。」

  「你有雷門骨,有雷眼,又得了先生傳承。雷部的人聽你的,合情合理。」

  阿木連連搖頭。

  「我不當。」

  雷垣皺眉:「為什麼?」

  「我還小。」

  「年紀小,不等於擔不起。」

  「我擔不起。」

  阿木說得很認真:「我連自己右臂里的雷都還沒完全弄明白,哪能當族長?」

  雷垣看了他一會兒:「你可以邊學邊帶。」

  阿木還是搖頭。

  他沒有再解釋,只轉身看向坡下。

  陸沉正替一名石部老人檢查手腕,小金蹲在藥箱旁,趁人不注意往嘴裡塞藥材。陸沉頭也沒抬,一彈指,一縷氣息,正好打在小金手背上。

  小金呲了呲牙,抱著藥箱往後縮。

  阿木看著這一幕。

  「我想跟著先生。」

  雷姑沒有說話。

  阿木低聲道:「我不想離開他。」

  「不是因為我不想幫雷部。」

  他抬起自己的右臂,雷紋在皮膚下緩緩亮起。

  「我娘來自雷部,我身體裡有雷部的血,我就是雷部的人。以後雷部有事,我一定會回來。」

  阿木看向雷姑,目光清楚而堅定。

  「但現在,我還想跟著先生繼續走。」

  「我要學會看病,學會解封靈印,也想看看歸墟城到底是什麼地方。」

  他的聲音不大,卻沒有動搖。

  「雷姑,你繼續帶著大家。」

  「帶他們活下去。」

  風從坡地上吹過去。

  雷姑看著這個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只知道揮刀的孩子,許久沒有說話。雷垣也安靜地站在旁邊,沒再勸他。

  過了很久,雷姑才伸出手,從阿木掌中取走那塊雷紋骨牌。

  阿木一怔:「雷姑?」

  「你不做族長,就不能拿這個。」

  雷姑翻過骨牌,從腰間取出一柄短刀,在背面一筆一划刻下一個字。

  記。

  她將骨牌重新交回阿木手中。

  「族長管人。」

  雷姑看著他,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

  「記雷人,記命。」

  她指了指遠處的荒墟。

  「雷部不需要一個坐在部落里發號施令的人。我們需要一個人在外面走,走得足夠遠,知道雷門之外還有什麼,再把路帶回來。」

  阿木低頭看著骨牌上的字。

  雷垣忽然拄著木杖,朝他行了一禮。

  不是下跪。

  只是雷部老兵對記雷人的禮。

  「雷部,認你為記雷人。」

  周圍的雷部族人同時抬手,按住胸口。

  「認。」

  聲音並不整齊,卻順著夜風傳了出去。

  阿木眼眶發熱。

  他沒有說自己一定能做到,只將那塊骨牌攥得更緊。

  不遠處,陸沉靜靜看著這一幕,眼中掠過一絲笑意。

  阿木很快跑到他面前。

  「先生。」

  「嗯。」

  「他們讓我當族長。」

  「你當了嗎?」

  「沒有。」

  陸沉看了他一眼:「做得對。」

  阿木像是鬆了口氣。

  「我想一直跟著您。」

  「跟著我很苦。」

  「我知道。」

  「還可能會死。」

  「我也知道。」

  陸沉沒有再勸,只問:「那為什麼不留下來?」

  阿木回頭看了一眼雷部。

  「因為雷姑會帶他們活下去。」

  他收回視線,望著遠處漆黑的荒野。

  「而我想去外面看看。」

  陸沉站起身。

  「好,還有一件事沒辦。」

  阿木抬頭看他。

  陸沉望向雷澤西北方:「散修聯盟總部就在舊雷礦場下面。」

  他看向阿木和雷垣等人。

  「帶十個人。」

  阿木愣了愣:「去哪裡?」

  「散修聯盟總部。」

  陸沉的聲音很淡,目光卻落在黑暗深處。

  「他們想拿雷骨,就先讓他們知道,骨頭不是他們想挖,便能挖的。」

  雷垣握緊木杖:「偷襲?」

  「嗯。」

  陸沉整理了一下袖口。

  「趁他們以為我們還在準備,先讓他們換個地方。」

  阿木抬起右臂,掌心的雷光輕輕跳動了一下。

  「先生,我帶誰去?」

  陸沉看向他。

  「帶你認為最該去的人。」

  阿木回過頭。

  雷垣已經站到了他身後。雷石、雷柏,還有幾名老兵,也默默走了出來。

  沒有人喊口號。

  他們只是一個接一個,站到了阿木身後。

  雷姑沒有阻攔。她替雷垣整理好肩上的獸皮,又將一柄短骨刀遞給阿木。

  「別逞強。」

  阿木接過骨刀,與自己的鋼刀放在一起。

  「我知道。」

  「打不過就跑。」

  阿木點頭。

  「好。」

  陸沉抬頭看了看天色。

  「走。」

  一行人從東坡悄然下山。

  陸沉走在最前面,阿木和雷垣跟在他身後,十名雷部老兵分散在兩側。

  遠處,散修聯盟總部的方向,幾盞燈火正在移動。

  他們以為獵物還在帳篷里。

  卻不知道,獵物已經沿著夜色,摸到了他們的門口。

  荒墟的第一場反攻,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