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29章 她帶她看清溪谷

  不多時,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周野快步進來,手裡捧著一隻封好的玉盒,臉色不大好。

  「陸哥,昨晚那枚殘針,又亮了一下。」

  蘇晚寧腳步停住。

  鎖魂針的殘餘,是她從試煉場帶出來的尾巴。那枚針落地時浮出回訊紋,說明有人借著它追她的位置。昨夜陸沉已經當場壓住紋路,可周野這會兒過來,顯然不是小事。

  「什麼時候?」

  「天剛亮。」周野把玉盒遞過去,「封針的符紙顫了一次,沒破,但紋路自己透了半寸。」

  陸沉接過玉盒,指尖貼著盒面停了停。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盒中那點陰冷,隔著玉層都還往外鑽。

  「我去封存室。」

  他說完,看向蘇晚寧,話還沒出口,蘇晚寧已經先搖了頭。

  「我剛才走了一趟,氣血反而順了些。」

  她語氣平靜,不像逞強。

  「躺著不一定好。」

  陸沉眉頭壓了下去。

  他清楚清溪谷的地氣對她有溫養作用,也清楚她現在這副身子,正常走動都得有個限度。

  他剛要開口,余清婉從側廊走了出來。

  她換了身淺色衣裙,外頭披著薄衫,晨光落在她眉眼上,顯得安靜,也清醒。

  「我帶姐姐走一圈。」

  余清婉看向陸沉。

  「外谷、藥田、療養區、內谷邊界,都該讓她認一認。你先去處理殘針,別拖久了。」

  陸沉看了她片刻。

  清溪谷的陣法、水路、暗哨、藥田氣機和外穀人手,沒人比余清婉摸得更透。讓她帶蘇晚寧熟悉清溪谷,等於把這座谷的半個中樞,親手遞到蘇晚寧面前。

  片刻後,陸沉點頭。

  「先別去後山舊院。」

  「我知道。」

  余清婉應得很快。

  蘇晚寧也道:「我不會越界。」

  陸沉把玉盒收好,又看了蘇晚寧一眼。

  「累了就停。」

  蘇晚寧輕輕點頭。

  等陸沉和周野往封存室方向去了,余清婉才側過身。

  「姐姐,走吧,先看外谷。」

  青石路不寬,兩邊種著藥草和果樹,樹下埋著幾塊不起眼的陣石。普通人踩過去,只會覺得這路清靜舒服。可蘇晚寧剛踏上第二塊石板,腳下氣機便細細一轉。

  不是阻攔。

  像是在認人。

  余清婉走在前面,沒有回頭。

  「內外谷第一道線。常住的人走過去,氣機是順的。陌生人沒登記,陣眼會先醒一下。」

  蘇晚寧問:「不會驚動普通人?」

  「不會。」余清婉道,「外谷住著不少普通人,陣不能太兇。這裡的作用是篩,不是殺。」

  蘇晚寧點頭。

  「很好。」

  余清婉偏頭看她一眼:「不覺得太松?」

  「清溪谷不是蘇家。」

  蘇晚寧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這裡有孩子,有村民,有療養客,也有靠這片谷生活的人。處處殺機的陣法,遲早會反噬自己。」

  余清婉眼裡多了點笑。

  「看來我們想得差不多。」

  外谷漸漸熱鬧起來。

  豆腐坊門口架著兩口大鍋,白氣從鍋沿往上竄,豆香混著晨風鋪了滿院。幾個村婦圍著石磨和木桶忙活,有人濾豆漿,有人切豆腐,新做好的豆腐一塊塊碼進木盤裡,白嫩嫩的,看著就乾淨。

  柳若蘭正在後院晾豆皮,袖子挽到肘上,頭髮簡單束著,手上還沾著豆漿水。

  她一抬頭,瞧見余清婉和蘇晚寧過來,動作頓了下。

  「回來了?送佳佳順利嗎?」

  蘇晚寧點頭:「很順利。她很開心。」

  柳若蘭笑了。

  「那孩子今天出門前,眼睛亮得藏都藏不住。」

  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又看向蘇晚寧。

  「你身子虛,要不要坐會兒?剛煮好的豆漿,不涼不燙。」

  蘇晚寧心裡軟了一下。

  柳若蘭沒有試探她,也沒有因為她是佳佳生母就刻意親近。她只是記得她剛送完孩子回來,記得她身上有傷,也記得豆漿要溫的。

  蘇晚寧坐下來,接過那碗豆漿,低頭喝了一口。

  豆香很濃,入口溫熱,帶著谷里水土養出來的清甜。

  她放下碗,看向柳若蘭。

  「佳佳以前受你照顧很多。謝謝你。」

  柳若蘭怔了怔,隨即搖頭笑了。

  「別這麼說。佳佳懂事,誰見了都疼。我就是有時給她做點吃的,陪她說幾句話。」

  她說得輕巧。

  可蘇晚寧明白,對一個受過傷的孩子來說,一碗熱湯、一塊豆腐餅、一句不逼問的陪伴,都不是小事。

  「那也該謝。」

  蘇晚寧語氣很輕,卻認真。

  柳若蘭看著她,神色慢慢柔和下來。

  「以後你回來了,佳佳會更好的。」

  蘇晚寧垂眼,又看了看那碗豆漿。

  「會的。」

  從豆腐坊出來,余清婉帶她去了藥膳房。

  幾名學徒正在按方配料,桌上分著藥材和食材,牆上掛著幾張調理單,寫著不同療養客的忌口和體質。蘇晚寧看了一圈,目光在一張批註上停住。

  「這裡不像普通藥膳房。」

  「一開始只是給療養中心做飯。」

  余清婉指了指旁邊一排小櫃。

  「後來陸沉說,吃進肚子裡的東西不能糊弄,就慢慢弄成這樣了。」

  她往裡走了兩步。

  「這邊是普通食補,那邊是傷後調養。最裡面幾格是清溪谷自己人用的,不外拿。」

  蘇晚寧點頭,沒有追問。

  余清婉注意到了,也沒多解釋。

  有些東西,等她住久了,自然會知道。

  再往前,是藥材初加工點。

  新採回來的藥草分門別類晾在竹匾里,草木香浮了滿屋。幾個陳家弟子正在記錄藥性變化,旁邊還壓著沈素心昨日留下的批註。

  蘇晚寧翻了兩頁脈案記錄,眼裡露出一點意外。

  「記得這麼細?」

  「沈素心盯得緊。」

  余清婉道。

  「她說古方也好,靈藥也好,最後都是給人用的,不能只看方子不看人。」

  蘇晚寧輕聲道:「說得對。」

  這不是客套。

  蘇家也有藥方,也有傳承。可太多世家中人把藥當資源,把人當容器。願意一味一味去記不同體質反應的人,太少。

  清溪谷的可貴,不只在陸沉。

  還在這些人都把「人命」看得很重。

  再往前,是安保訓練場。

  魏虎正帶人練陣位配合,幾個年輕隊員舉著木盾,按高兵畫好的線移動。趙二狗抱著一捆符箭站在側面,時不時提醒誰踩錯了點。

  「不是讓你往前沖!」

  魏虎吼得嗓子都有些啞。

  「門口這條線,是讓你卡住,不是讓你送死!你一跑,後面藥散誰擋?診室誰護?」

  被訓的年輕人臉漲得通紅,趕緊退回原位。

  趙二狗在旁邊小聲嘀咕:「魏哥訓人越來越像陸哥了。」

  魏虎一瞪眼:「你說啥?」

  趙二狗立刻低頭:「我說您訓得對。」

  余清婉沒忍住笑了一聲。

  蘇晚寧站在一旁,目光停了很久。

  這些人修為不算高,看得出來修煉時間也不長。可他們練的不是單打獨鬥,而是怎樣在陣法、符箭、藥散之間守住自己的位置。

  世家講血脈、功法、天賦和資源。

  清溪谷卻在教每一個普通人:你也可以守住一條路,你也可以讓強敵慢下來。

  蘇晚寧問:「這是陸沉教的?」

  「最早是他定的方向。」

  余清婉道。

  「後來高兵、魏虎、余衛、沈素心和安保隊改了很多。清溪谷如果只靠陸沉一個人,撐不到現在。」

  蘇晚寧點頭。

  「我看出來了。」

  藥田是清溪谷最安靜,也最有生氣的地方。

  田壟順著山勢鋪開,水渠從中穿過,水流繞著藥田緩慢流動。蘇晚寧剛踏入邊緣,體內月白氣機便輕輕牽了一下。

  余清婉立刻偏頭:「不舒服?」

  「不是。」

  蘇晚寧搖頭,抬手虛虛拂過一片藥葉。

  葉片肥厚,邊緣泛著淡青紋路,根部濕潤,卻沒有腐氣。更遠處幾壟藥材帶著一點靈性,雖算不上真正靈藥,卻已經比普通藥材強出不少。

  「這裡的藥田很活,不是用靈石硬催出來的。」

  余清婉眼睛亮了亮:「你能看出來?」

  「蘇家功法重感知,對草木氣機不如陸家醫脈精細,但氣息順不順,還是能辨出來。」

  她沿田壟走了幾步,在兩塊偏陰涼的藥田前停下。

  「水氣比旁邊重,日照少,但沒有寒濕沉積。調一調陣眼,可以試著種月寒草。」

  余清婉立刻展開陣圖。

  「月寒草?」

  「蘇家舊方里的一味藥,能穩心神,護感知,也能配合照心境修煉。」

  蘇晚寧看著那兩塊地。

  「我以前以為清溪谷種不了,但這裡的地氣比我想得合適。」

  余清婉快速記下。

  「需要什麼條件?」

  「水要活,土不能死,夜裡最好借一點月氣。」

  蘇晚寧又看向不遠處另一片田。

  「那邊可以試白露根。不喜強陽,適合種在水渠轉彎處,但要防蟲。」

  余清婉又問了許多細節,蘇晚寧一一答了。

  兩人站在藥田邊,一個問,一個說;一個記,一個補。原本橫在她們之間那層說不清的尷尬,便在這些具體的問題里,一點點淡了。

  蘇晚寧不是來搶走清溪谷的。

  余清婉也不是需要被安撫的旁人。

  她們都在為這片谷打算。

  都清楚這裡會成為佳佳長大的地方,也會成為陸沉抵禦風浪的根基。

  余清婉收起陣圖時,語氣比之前自然了些。

  「這幾塊地,我回頭和陸沉、沈素心商量。如果能種成,清溪谷的藥方範圍會寬很多。」

  蘇晚寧道:「蘇家那邊,我也能整理幾張適合這裡的舊方。」

  她頓了頓。

  「但要篩。不是所有方子都適合拿出來用。」

  余清婉看向她。

  蘇晚寧神色平靜。

  「清溪谷不是蘇家附庸,我也不會把蘇家的麻煩全帶進來。」

  余清婉安靜了一瞬。

  「我知道。」

  兩人從藥田出來,往內谷邊緣走。

  越靠近內谷,氣機越沉穩。樹影、石階、水渠、院牆,看似自然,實則每一處都有布置。

  余清婉停在一道不起眼的石線前。

  「姐姐,從這裡開始,是內谷邊界。」

  她指向前方。

  「內谷住著周嬸、佳佳,也有陸沉的診室、藥材庫、陣盤製作點。再往後,就是後山舊地。」

  余清婉看著蘇晚寧,語氣很坦白。

  「規矩很嚴,不管是誰,都不能隨便進。不是針對姐姐,我也一樣。」

  蘇晚寧點頭。

  「我明白。」

  余清婉繼續道:「後山絕不開放。這是陸沉早就定下的規矩。」

  蘇晚寧沒有不悅。

  「規矩是對的。」

  她看向內谷方向,聲音很輕,卻穩。

  「尤其佳佳在這裡。」

  「越是跟陸沉、跟佳佳關係近的人,越不能覺得自己可以破例。若我因為是佳佳生母就能隨便越過這條線,明天別人也會用自己的理由來試。」

  余清婉看著她,眼底那點防備,終於鬆了些。

  蘇晚寧轉頭看她。

  「你能替他把這些線守住,是好事。」

  余清婉沒有馬上接話。

  她低頭看著腳下那條石線,想起很多個夜晚。

  屍傀撞門時,她站在中樞陣點前,手心全是冷汗。

  佳佳白光出現時,是她第一個壓住消息。

  陸沉昏迷不醒時,也是她和沈素心、高兵、魏虎一起撐著谷里,不讓人心亂掉。

  她不是不清楚,蘇晚寧回來後,很多關係都會變。

  可這一刻,蘇晚寧站在她面前,沒有以佳佳母親的身份要求什麼,也沒有拿蘇家嫡女的身份壓什麼。

  她只是承認這些線該守。

  也承認余清婉守得對。

  片刻後,余清婉低聲道:「我守的是清溪谷。」

  蘇晚寧看著她。

  「我知道。」

  她停了停,又道:

  「試煉場裡,你陪陸沉進去,又護他出來。這些日子,佳佳也受你照顧。我該謝你。」

  余清婉指尖在袖下輕輕蜷了一下。

  「姐姐,不用謝。」

  她抬眼,語氣比剛才重了些。

  「陸沉救過我,佳佳也是我想護著的人。守這裡,不只是為了他。」

  蘇晚寧輕輕點頭。

  「所以更該謝你。」

  余清婉怔住。

  蘇晚寧道:「能有人替他守著清溪谷,是好事。」

  這話落得很輕。

  卻像晨風拂過藥田,吹散了許多不必攤開說的東西。

  余清婉看了她良久,終於笑了一下。

  不是客氣。

  也不是強撐。

  「以後清溪谷會更忙。」

  她重新展開手裡的陣圖,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清明。

  「姐姐,你若真想謝我,就早點把身體養好。蘇家遮機術、藥田裡的月寒草,很多事都要你幫忙。」

  蘇晚寧也笑了笑。

  「好。」

  余清婉看了眼她的臉色,又補了一句:

  「不過今天就到這兒。再走下去,沈素心該連我一起罵了。」

  蘇晚寧怔了下,隨即輕輕笑開。

  「她確實罵得出來。」

  余清婉也笑。

  兩人沿著石路往回走。

  晨光落在藥田邊,豆腐坊那邊又傳來柳若蘭喊人搬木桶的聲音,訓練場上魏虎還在扯著嗓子訓人。清溪谷還是那個清溪谷,忙碌、瑣碎,也嚴密。

  可蘇晚寧走在這條路上,心裡終於有了更清楚的位置。

  她不是來做客的。

  也不是被安置在這裡的病人。

  她會慢慢認識這裡的人,補上自己缺席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