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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舊營不能死 舊路留痕

  這兩個字落下,深倉里安靜了一瞬。

  陸家被滅後,外面傳下來的多是舊門、血脈、禁術、鎮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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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真正留下來的東西里,有舊路圖、有陣眼圖、有續脈散、有清煞丹、有醫門傳承。

  這說明當年的陸家,不只是守著一扇門,他們還在守門之外,給後來人留了一條活路。

  陸沉把四卷薄冊、火紋玉簡和銅爐印收進納物戒。

  火紋玉簡里暫時探不進去,裡面似乎封著更細的煉藥火訣,需要安靜之處慢慢解。銅爐印則是一枚小型藥爐的控制印,真正的藥爐不在此處,多半還封存在別的舊倉。

  這件事,他先記下了。

  矮架上還放著一堆半成品玉牌,玉質溫潤,尚未刻陣。陸沉拿起一塊,便能感覺它能承氣、能養氣,也能被佳佳那種乾淨溫和的氣息慢慢養開。

  他取了六塊。蘇晚寧看了眼剩下的玉牌:"為什麼不全拿?"

  陸沉道:"深倉不能搬空。"

  他把玉牌收好,"陸家留下這些東西,未必只留給我一個人。舊營還在,以後也許還用得上。"

  蘇晚寧沉默片刻:"你一直這樣嗎?拿到東西,先想別人。"

  陸沉停了一下:"以前不是。"

  他把藥瓶收入納物戒,語氣平靜,"以前只想我媽和佳佳活著。後來清溪穀人多了,有人守門,有人守診室,有人守陣,也有人把後路交給我。那就不能只想自己。"

  蘇晚寧望著他,眼前這個男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被一場局推入牢里的年輕人。

  他有家,有谷,有一群人願意跟著他活,也願意跟著他拼命。

  他不是被舊恨拖著走的人,他已經成了許多人的主心骨。

  陸沉把能用的東西收好,又以青氣重新封住石箱和矮架。

  最後他走到角落陣盤前,取下那枚快要耗盡的靈石,換入一塊新的靈石碎片。

  深倉青紋重新亮起一線,不強,卻像將滅未滅的燈又續上了一口氣。

  蘇晚寧看著他的動作,眼底多了些柔和:"你還給它留了靈氣。"

  陸沉道:"舊營不能死。"

  深倉關閉前,他回頭看了一眼。石門緩緩合攏,青紋一點點隱入石中。

  兩人回到井上時,外面的氣息比剛才更亂。遠處傳來幾聲急促哨音,蘇晚寧立刻看向通道另一端:"追兵來了。"

  陸沉也聽見了。

  腳步聲不止一處,一撥從鎖心台方向追來,另一撥從王家的墳土線繞過來,氣機雜亂,顯然不是同一路人。他閉眼感知:"謝家兩人,王家三人。後面還有一個洛家陣師。"

  蘇晚寧道:"他們發現我們沒往出口走了。他們猜到我在找陸家舊營。"

  陸沉看了看黑霧最濃的方向:"他們想把你逼回鎖心台。"

  他收起舊地圖,"那就讓他們先亂。"

  蘇晚寧指尖浮起月白氣機:"我留假血氣。"

  陸沉取出剛得到的舊路陣圖,掃過附近幾處殘陣:"我改路。"

  兩人沒有正面迎敵。

  陸沉用納物戒收走地上的痕跡,又以灰白氣線切斷他們離開青紋井時殘留的真氣尾線。

  隨後他找到井外一處將熄未熄的舊營殘紋,以陸家青氣輕輕一撥——那條殘紋連接著兩條廢路,一條通往塌陷區,一條通往王家早先布下的墳土陣。

  蘇晚寧在兩條路口各留下一縷氣息,一縷帶著蘇家嫡脈殘息飄向塌陷區,另一縷混入鎖魂針殘意落向王家墳土陣。

  做完這些,她臉色又白了幾分。

  陸沉看她一眼:"夠了。"

  蘇晚寧收手:"最多騙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足夠到斷燈哨。"

  兩人前腳離開,追兵便趕到青紋井外。

  謝家小隊最先出現,領頭那人看見井沿殘留的血氣,冷笑一聲:"蘇晚寧撐不住了,往塌陷區去了。"

  王家的人蹲下去抓了一把黑土,臉色沉了:"不對。這裡有鎖魂針殘意,往我們墳土線去了。"

  謝家人冷聲道:"你們王家的鼻子只認墳土,別把路帶偏。"

  王家也笑了一聲:"你們謝家的鎖鏈很準?裂谷死局不也沒鎖住陸沉?"

  兩邊氣機頓時繃住。

  洛家陣師站在後方沒有插話,他盯著井沿青紋看了許久,臉色越來越難看:"別吵。"

  謝家人皺眉:"怎麼?"

  洛家陣師低聲道:"真路被抹了。我們現在看到的,可能都是他們故意留下的。"

  謝家人臉色一變:"那往哪追?"

  洛家陣師剛要推陣,井沿下方傳來一聲輕響——陸沉臨走前撥動的舊營殘紋在這一刻轉向。

  地面上的洛家銅葉猛地一偏,塌陷區方向蘇家血氣驟然變濃,王家墳土陣那邊也亮起一縷鎖魂針殘意。

  兩撥人同時變色:"在塌陷區!""放屁,在墳土線!"

  爭執一起,追兵被硬生生撕成兩路。

  洛家陣師還想攔,腳下青紋卻已經散了。他盯著那口半塌的青紋井,心底猛地一沉。陸沉不只是拿到了東西,他已經開始會用陸家的舊路了。

  而此時,陸沉和蘇晚寧已經踏入斷燈哨外層。遠處,一盞早該熄滅的舊燈正在黑暗裡無聲亮起。燈芯之中,青火如豆。

  蘇晚寧腳步慢了一瞬:"這是陸家的引路燈?"

  陸沉點頭,掌心的青氣與遠處燈芯里的青火輕輕共振。

  斷燈哨是陸家舊營的外圍哨點之一,燈亮著,說明這條路至少還在。

  他取出舊路陣圖快速掃了一眼,指了指南側一條不起眼的窄道:"從這邊繞,能避開正面崗哨,直插鎖心台北側舊門。"

  蘇晚寧看了一眼那窄道的方向:"那條路我走過。在十幾年前就是封死的。"

  "現在開了。"陸沉指尖點了點陣圖上新出現的細線,"舊營認完血之後,有些封口會自己解。這條應該是陸家當年留的迂迴線。"

  蘇晚寧沒再多問,跟著他拐進窄道。

  身後青紋井方向隱約傳來追兵的喊聲和銅葉震鳴,隔著幾條廢道傳過來已經模糊不清。

  陸沉將那盞舊燈的青火收入納物戒,燈芯入戒時閃了一下,沒有滅。

  兩人加快腳步。窄道潮濕逼仄,頭頂石壁壓得很低,有些地方只能側身通過。

  陸沉走在前面,左手上不時伸出一下,替蘇晚寧擋開突出的石棱。蘇晚寧看著他後背那道被血浸透又乾涸的舊痕,沒有說話。

  大概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窄道盡頭透進來一點光。

  不是黑紅色,是偏冷的銀白色,像月光落在舊石上。

  陸沉停步,側耳聽了片刻,確認前方沒有埋伏,才推開盡頭那扇半掩的石門。

  門外是一條寬闊的舊石廊。

  廊頂高闊,兩側石壁上每隔幾步就有一盞熄滅的壁燈,燈盞樣式與清溪谷後山舊院的老燈一模一樣。

  石廊盡頭,一扇巨大但布滿細小裂痕的青石門巍然矗立,不知道經歷過什麼。

  一道陸家青紋,從門頂貫穿門底。

  陸沉站在石門前,掌心青氣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他抬手按上門面,青氣順著紋路一寸寸漫過去,整扇門從下到上緩緩亮了起來。

  門縫裡透出一股封存多年的沉靜氣息,不是血腥,不是腐朽,而是舊木、舊石、舊紙混在一起的乾燥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