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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舊牌開門,周老救人

  那一聲嘆息落下,裂谷里的殺機像被什麼無形之物按住。

  洛雲旗指尖墜下的烏黑陣針,停在陸沉頭頂三尺處。

  王家墳霧不再翻湧。

  謝家舊令上的血鎖,也短暫失去了咬合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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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抬頭看去。

  裂谷上方,一道蒼老身影從黑暗裡落下。

  黑木杖點地。

  咚。

  聲音並不重。

  整座裂谷卻像被一口古鐘罩住。灰白色氣浪以黑木杖為中心向四面推開,洛家的鏡紋寸寸開裂,王家的墳霧被壓回黑土,謝家的鎖紋發出刺耳摩擦,像遇見了天敵。

  那根即將落下的洛家陣針懸在半空。

  下一息,咔的一聲,斷成兩截。

  陸沉體內逆轉到一半的真氣,被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氣息按住。

  那股氣息不凶,不烈,甚至有幾分厚重溫沉,卻精準落在他經脈最危險的幾處節點上,將即將失控的氣機一點點壓回丹田。

  蒼老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陸家的,別硬撐。」

  陸沉睜開眼。

  他看見了一個誰都沒有料到的人。

  白髮驗令老者。

  周老。

  周老仍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腰背佝僂,手裡拄著黑木杖。可此刻他站在裂谷中央,身後灰白氣機緩緩浮動,整個人像一塊沉在地底許多年的老石碑。

  不鋒利。

  卻壓得住山。

  洛雲旗的臉色徹底陰沉。

  「周老?」

  謝家老者也擰起眉,眼裡多了忌憚。

  王家中年人手裡的黑燈晃了晃,顯然沒有料到,入口驗令的老頭,會出現在死局深處。

  周老沒有先看他們。

  他低頭掃過陸沉腰後的黑釘,又看向陸沉掌心裂開的黑痕。渾濁的眸子裡,掠過一線極淡的怒意。

  隨後,他才抬頭,目光掃過謝、洛、王三家子弟。

  「滾。」

  一個字。

  平靜得像在說今日天涼。

  洛雲旗臉皮繃緊,強撐著開口:「周老,你是驗令人,只管入口驗令。試煉場內部爭鬥,按規矩你不能插手。」

  周老看向他。

  只一眼,洛雲旗胸口便像被堵住。

  那不是殺意。

  是更沉、更舊的東西。

  像一個活了太久的人,看著一群後輩拿著偷來的刀,在祖墳前耀武揚威。

  周老慢慢抬手。

  他掌心裡有一塊石牌。

  石牌古舊,邊緣磨損嚴重。上面沒有謝、洛、王、蘇任何一家的紋路,只有一道幾乎被歲月磨平的青色舊痕。

  陸沉看到那道青痕,心口重重一跳。

  陸家紋。

  周老淡淡道:「我活了一百零七年,該不該管,比你們清楚。」

  謝家老者握緊舊令,語氣壓得極低。

  「周老,你想清楚了。為了一個陸家餘孽,壞世家聯合會的規矩,周家未必擔得起。」

  周老笑了一聲。

  很輕,卻帶著刀口刮骨般的諷意。

  「規矩?」

  他把石牌往地上一頓。

  「你們拿謝家的鎖,洛家的陣,王家的墳,在陸家舊門前殺陸家後人。」

  「現在,跟我講規矩?」

  轟!

  整片裂谷地氣翻騰。

  這一次,不是尋常地氣,而是從裂谷深處、從黑階石縫、從那些塵封多年的舊紋里一起醒來的氣。

  灰白氣浪橫掃而出。

  洛雲旗身後七根陣針同時炸裂。他悶哼一聲,連退三步,嘴角滲出血線。

  王家的三盞黑燈當場滅了兩盞,剩下一盞燈芯倒卷,燒得持燈人慘叫鬆手。

  謝家老者手中的舊令劇烈震顫。令面上那道被血鎖壓住的殘缺陸紋亮了一瞬,反噬震得他虎口開裂,舊令險些脫手飛出。

  謝家老者臉色劇變。

  這枚舊令,是他們謝家這次入黑階最大的底牌。

  可在周老手裡的石牌面前,它竟然像假借主人名義行兇的奴僕,被真正的舊主當場認了出來。

  洛雲旗咬牙喝道:「周老!你真要把人帶走?」

  周老沒有回答。

  他抬起黑木杖,杖尖點向陸沉幾人。

  余清婉只覺得眼前灰光一閃,肩頭撕裂般的劇痛被一股厚重氣機壓住。陳樹身上的兩道影釘也在氣浪里崩碎,他從石壁上跌下,落地第一件事便撲向蘇臨。

  「蘇少!」

  蘇臨被謝家鎖紋壓得幾乎昏死,聽見陳樹的聲音,只勉強動了動手指。

  陸沉想站起來。

  周老一掌按在他肩頭。

  「別動。」

  他語氣不高,卻讓陸沉再也提不起半點氣機。

  「你現在再動一次,經脈就廢了。」

  陸沉看著他,眸中血絲未退。

  「蘇晚寧在鎖心台。」

  周老道:「我知道。」

  「他們要殺她。」

  「我也知道。」

  陸沉盯著周老。

  那目光不像請求,更像被逼到絕路的人,仍不肯放下最後一寸刀鋒。

  周老與他對視片刻,終於緩緩開口。

  「所以你更不能死在這裡。」

  這一句話落下,陸沉胸口那股拼死逆轉的狠勁,才被硬生生壓回去。

  是。

  他不能死。

  蘇晚寧還在鎖心台。

  佳佳還在清溪谷。

  他若死在這裡,三家不會停手,謝家不會放人,蘇晚寧只會更危險。

  活著,才有下一步。

  周老袖袍一卷。

  灰白氣機如霧鋪開,將陸沉、余清婉、陳樹和蘇臨同時裹住。

  謝家老者怒喝:「攔住他!」

  洛雲旗強忍反噬,催動殘陣。石壁上破碎的鏡紋再度亮起,企圖把灰白氣機切開。

  王家中年人則直接摔碎黑陶罐。

  陶罐落地,墳土如潮水奔涌,霧裡傳出密密麻麻的抓撓聲,像無數手指在棺板里刮動。

  周老連頭都沒有回。

  他再次頓下石牌。

  那塊舊石牌上的青痕徹底亮起。

  裂谷深處,仿佛有一道沉睡多年的門,睜開了一線。

  三家的陣紋在這一瞬間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不是破陣。

  是更古老的權限,落在了這片土地上。

  洛家的鏡紋失去折光,王家的墳氣散成死土,謝家的血鎖寸寸鬆脫。連謝家舊令都在顫,令面上那道殘缺陸紋反客為主,將血鎖逼退半寸。

  灰白氣浪卷過裂谷。

  等氣浪散盡,原地只剩滿地斷裂陣針、熄滅黑燈,以及謝家舊令上久久不散的青色餘光。

  陸沉幾人,已經不見了。

  裂谷中死寂片刻。

  洛雲旗站在原地,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低頭,看見腳邊插著半截斷針。

  那是他最後落下的陣針。

  針身斷口平整,像被一條極細的氣線從中截開。

  他知道周老不弱。

  能守西麓試煉場入口這麼多年的人,不可能只是個看門的老頭。

  可他沒想到,周老能強到這種地步。

  更沒想到,周老手裡竟然有陸家的東西。

  謝家老者捂著裂開的虎口,視線死死盯著舊令。

  舊令還在顫。

  那道青光雖已淡去,卻像一記耳光,抽在謝家的臉上。

  王家中年人盯著周老消失的方向,語氣陰沉。

  「那老東西手裡的石牌,不是周家的。」

  洛雲旗緩緩抬頭,看向裂谷深處。

  「是陸家的。」

  三人之間再度安靜下來。

  這一句話,比方才周老那一杖更重。

  陸家在西麓試煉場留下的,不只是傳說。

  也不只是殘紋。

  還有能壓過三家陣法的舊牌。

  還有能讓驗令人破例出手的因果。

  謝家老者深吸一口氣,將舊令握回掌中。虎口的血順著令牌邊緣流下,被那道殘缺陸紋一點點吞沒。

  他的臉色更加難看。

  「去鎖心台。」

  洛雲旗看向他。

  謝家老者一字一頓道:「周老帶走陸沉,只說明一件事。」

  「陸家在西麓試煉場裡,確實還有東西。」

  王家中年人彎腰,撿起那盞未滅的黑燈。燈芯只剩米粒大小,卻還在跳。

  他舔了舔唇角。

  「那就更不能讓他活著走出去。」

  洛雲旗沒有反駁。

  他看向黑階更深處,那裡霧色翻滾,像一張慢慢張開的口。

  蘇晚寧在鎖心台。

  陸沉被周老帶走,傷勢不明。

  三家的死局沒有殺成陸沉,卻逼出了更大的秘密。

  接下來,所有人的目標都會變。

  不只是蘇家血。

  還有陸家舊門。

  裂谷盡頭,黑階深處傳來一聲低低的啼笑。

  像嬰兒。

  又像某種餓了很久的東西,終於等到了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