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庭的笑還掛在臉上。
下一瞬,青光撲面。他甚至沒看清陸沉怎麼動的,喉頭就被一股力道鎖住,整個人飛了出去。
後背撞上石壁,碎石嘩啦啦往下掉。胸口一悶,血直接從嘴角溢出來。
三名謝家護衛同時拔刀,刀鋒上的暗黑符紋亮起,朝陸沉後背劈下去。陳樹剛要衝,余清婉一把拉住他。
「別添亂。」
「那是謝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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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清婉盯著場中,語氣很平:「所以倒得更快。」
話音剛落,陸沉側身避過第一刀,三根銀針同時出手。一針落腕,一針落肩,一針點在第三人膻中下半寸。三名護衛的刀還舉在半空,整條手臂卻像被抽了筋,刀脫手,人也跪了下去。
沒有多餘動作。每一下都精準得像拆零件。
陳樹看得心頭震動——陸沉出手像治病,治的是敵人的囂張。
謝雲庭扶著石壁站起來,又驚又怒。
他沒想到陸沉敢動手,更沒想到這麼快。五年前那個被謝家一句話按進牢里的窮學生,四年後在試煉場暗道里,竟敢當著他面廢他的人。
他咬牙,胸前一枚黑色玉符驟然亮起,淡黑護罩貼上身。他抹掉嘴角血,冷笑道:「陸沉,你以為會點針法就能在黑階橫著走?這裡不是清溪谷。謝家能讓你坐四年牢,就能讓你死在黑階里,屍首都沒人收。」
陸沉沒理他,走到蘇臨身邊。
銀針一挑,鎖著蘇臨雙手的黑鏈震開一寸。蘇臨渾身是傷,肩頭還插著一枚細釘,封住了氣海。陸沉抬手拔釘,蘇臨額頭青筋暴起,悶哼一聲。
陳樹撲過去扶住他:「蘇臨!」
蘇臨看清陳樹,眼神一震:「你怎麼在這裡?」
「來找小姐。」
「小姐」兩個字一出口,蘇臨眼底立刻湧出急色。陸沉按住他肩膀渡入一縷真氣:「蘇晚寧在哪?」
蘇臨剛要開口,謝雲庭就笑了。他站直身子,胸前玉符光芒更盛:「想知道?跪下求我。你跪下,我就告訴你蘇晚寧還剩幾口氣。」
暗道里的氣溫像降了一截。余清婉眼神冷下來,陳樹手背青筋暴起,恨不得撲上去咬死他。
蘇臨咬牙:「謝雲庭,你們謝家勾結蘇文禮截殺正統派人,出去後不怕被清算?」
謝雲庭嗤笑:「出去?你以為你還能出去?」
他抬腳又要踩向蘇臨後背。
這一腳沒落下去。
陸沉出手了。一枚銀針破空,叮一聲撞在謝雲庭胸前護身符上,被彈開。謝雲庭後退半步,獰笑:「謝家護身符專防暗針,你破不了!」
「左肩。」
余清婉開口,聲音不大,卻足夠精準。
第二針出手,沒有刺心口也不刺咽喉,貼著護身符邊緣扎進左肩下方三寸。那裡是護身符回氣的薄點。她在訓練場練出的眼力,此刻第一次用在實戰里。
符光一顫,像被人從內側挑開了線頭。
謝雲庭臉色大變:「不可能!」
陸沉已到他面前,一掌拍在針尾。青色真氣順著銀針壓入符紋,砰一聲,謝雲庭肩頭炸開一團黑氣,胸前玉符裂出數道細紋。護罩碎了。
陸沉一腳踹在他膝上,謝雲庭當場跪地。
他剛要掙紮起身,陸沉已經踩住他的手腕。咔嚓一聲,腕骨錯位。謝雲庭慘叫出聲:「陸沉!你敢動謝家人!」
陸沉低頭看著他,眼底沒什麼波瀾:「五年前你們敢動我,今天我為什麼不敢動你?」
謝雲庭冷汗直流,嘴裡還不服軟:「你是龍組臨時支援,敢傷我就是破壞規矩!」
陸沉腳下加力,謝雲庭喉嚨里擠出一聲悶哼:「你押著蘇家正統派弟子截人滅口,我救人你擋路,規矩站在哪邊你心裡沒數?」
謝雲庭臉色扭曲:「你沒有證據!」
余清婉舉起記錄符晃了晃:「從你讓他跪下求你那句話開始,就錄著呢。」她笑得很淡,「謝家人說話這麼有底氣,我當然要留個紀念。」
陳樹看向余清婉,眼神里多了幾分佩服。這女人平時看著嫵媚,關鍵時刻比誰都細。
陸沉蹲下身捏住謝雲庭右手腕。謝雲庭瞳孔一縮:「你想幹什麼?」
「收點利息。」
話落,一枚銀針刺入腕脈,青氣一吐。
謝雲庭整條右臂劇烈抽搐,慘叫撕破暗道,青筋暴起。陸沉沒廢他的命,只廢了他一隻手的經脈——短期內,別想再用符、握刀、結印。
對謝家這種靠符器和暗術吃飯的人,這比斷幾根骨頭更疼。
謝雲庭癱在地上,整張臉慘白。
陸沉站起來,聲音平靜:「這只是利息,本金我會去謝家收。」
暗道里沒人說話。謝家幾個護衛跪在地上,眼裡全是恐懼。
他們終於明白,陸沉不是五年前那個能被謝家隨意捏死的窮學生了。他不求謝家放過,他是來算帳的。
陳樹扶著蘇臨坐起來。
陸沉重新給他搭脈,肩頭釘子拔掉後氣息仍亂,肺脈里有陰邪殘氣。沈素心不在,陸沉直接用三針封住邪氣外竄的位置。
蘇臨喘過一口氣,看向陸沉:「你就是陸沉?」
陸沉點頭:「蘇晚寧在哪?」
蘇臨眼神複雜:「大小姐還活著。」陳樹眼眶一紅,蘇臨艱難點頭,「我進來前,正統派得到過一絲血紋回應。她被困在黑階下方的鎖心台。」
余清婉皺眉:「鎖心台是什麼地方?」
蘇臨搖頭:「我只知道那是試煉場最深的幾處舊台之一,以前不對外開放。聽族中長輩說,那地方更像是封東西的,不是給試煉弟子用的。」
封東西。陸沉眼神沉下去,和蘇晚寧髮簪里留的信息對上了。黑階深處,有人借試煉場養東西。
蘇臨繼續道:「蘇文禮的人正在找她。他們說大小姐身上有蘇家血鑰,只有她的血能打開核心封印。」
陳樹渾身發抖:「他們還想拿小姐開封印?」
蘇臨咬牙:「不是想,已經在做了。」
余清婉問:「蘇家正統派呢?」
「被攔了。」蘇臨眼底全是恨意,「我們這一支有人想進來救大小姐,名單被壓,路線被改。我帶兩個人從側路進來,還沒到黑階就被截住了。」
他看向謝雲庭,眼神像刀,「同行的兩個人,被他們殺了。」
陳樹雙眼通紅,握刀的手都在抖。
謝雲庭躺在地上笑得出來:「蘇臨,話別說滿。黑階里死幾個人很正常,誰能證明是謝家殺的?」
余清婉冷聲道:「你剛才自己證明了。」
謝雲庭的笑僵了一下。
陸沉繼續問蘇臨:「謝家為什麼摻和?」
蘇臨喘了幾口氣,壓低聲音:「謝家想要試煉場裡的陸家殘器。」
陸沉眼神一寒。
「具體是什麼我不知道。但蘇文禮和謝家談過,謝家幫他們攔正統派,事成之後蘇家旁支讓出一件陸家舊物的線索。」蘇臨看著他,「我聽見他們提過一個詞——鎮門釘。」
余清婉臉色一變。陳樹也愣住了。
陸沉右掌黑痕發燙。鎮血釘、鎮門釘、陸家舊院供桌上的凹槽、黑水坳壓陸家血的釘子,現在試煉場裡又出現一件和陸家有關的殘器。
有人當年瓜分了陸家舊器,現在各家又拿這些東西來圍陸家血、困蘇家人、開舊路封印。
陸沉低頭看向謝雲庭:「謝家拿過陸家的東西?」
謝雲庭咬牙不答。陸沉抬腳踩住他另一隻手,謝雲庭臉色大變:「我不知道!我只是奉命!」
「奉誰的命?」
謝雲庭眼神閃爍:「家裡長輩。」
陸沉腳下加力。謝雲庭冷汗直流:「謝長松!是謝長松讓我們進黑階側路!他說蘇家正統派的人不能活著接近鎖心台!」
余清婉立刻記下。陸沉收回腳。
謝雲庭剛鬆一口氣,卻笑了起來——低笑,越笑越大。陳樹怒道:「你笑什麼?」
謝雲庭抬起頭,嘴角全是血:「陸沉,你以為救了一個蘇臨就能救蘇晚寧?你來晚了。蘇文禮的人已經進鎖心台了,他們帶了封血器和鎖魂針。他們要的不是救蘇晚寧,是讓她死在最該死的位置。」
陳樹臉色慘白,蘇臨掙扎著想站起來:「不行……必須趕過去……」
陸沉一把按住他:「路在哪?」
蘇臨顫抖著抬手指向暗道深處:「沿這條側路往下,過一片黑土石室就能接近鎖心台外圍。但那裡有王家的人。」
余清婉眸光一沉:「活人墳?」
蘇臨點頭:「我只聽見他們說,要用活人做樁,穩住塌掉的路。」
暗道里的氣息冷得像冰。謝家截殺,蘇家旁支開封,王家活人做樁,洛家陣法改路——這不是救援,是四家借試煉場失控,各拿各的刀。
陸沉把蘇臨交給陳樹:「能走嗎?」
蘇臨咬牙:「能。」
陸沉轉身往暗道深處走。余清婉跟上,陳樹扶著蘇臨緊隨其後。
走出幾步,陸沉停了停,沒有回頭。
「謝雲庭,留著你的命。出去告訴謝家,五年前那筆帳我記得。今天這隻手,只是路費。」
說完,他邁步走進黑暗。
暗道深處黑風捲來,帶著腐土味,也帶著活人血氣。
余清婉壓低聲音:「王家那邊恐怕已經開始了。」
陸沉腳步沒停,聲音從前面傳回來:「救人的路上,誰拿活人墊腳,我就把誰埋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