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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黑戒現影,陸家血不能留

  余清婉眼前,是一條雨夜公路。

  雨大得像從天上倒下來。

  車燈碎在路邊,玻璃渣混著血水,被雨水沖成一條暗紅色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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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聽見剎車聲。

  聽見金屬撞擊聲。

  也聽見母親在雨里喊她的名字。

  那聲音很輕,很遠,卻一下扎穿了她所有裝出來的冷靜。

  余清婉站在雨中,看見父親倒在車旁,滿身是血,手裡還攥著半截燒焦的陣紙。

  母親靠在變形的車門邊,嘴唇動了動,像想讓她別過來。

  可她怎麼可能不過去?

  那是她一直不敢深想的夜晚。

  也是她這些年反覆追查,卻始終碰不到真相的傷口。

  「爸……」

  余清婉往前邁了一步。

  腳下積水裡,黑色血紋悄悄爬上來,纏住她的腳踝。

  遠處,有人撐著黑傘站在雨里。

  看不清臉。

  只能聽見那人低啞的聲音。

  「查陸家的事,就該有這個下場。」

  余清婉呼吸一亂。

  父親手裡的陣紙燒了起來,火光照出他最後的眼神。

  父親手裡的陣紙忽然燃了起來,火光照出他最後的眼神。他沒有求救,也沒有恐懼,只是艱難地看向她,像在說:別被恨拖走。

  余清婉眼眶發紅,指尖卻一點點攥緊。

  她想衝過去。

  想看清那個撐傘的人是誰。

  也想把雨夜裡所有藏起來的兇手,一個個揪出來。

  黑色血紋纏得更緊,幾乎要沒入她的小腿。

  「恨嗎?」

  雨聲里,有聲音貼著她問。

  「恨就追過去。」

  「追過去,你就能看清他。」

  余清婉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裡的顫意被壓了下去。

  她從袖中抽出一張陣紙,咬破指尖,在紙上一筆落下。

  血符亮起。

  她聲音發冷:「我當然恨。」

  「但我父母教我看陣,不是讓我閉著眼睛往陷阱里跳。」

  陣紙拍下。

  雨夜裡的積水被震開一圈,纏在腳踝上的血紋斷了半截。余清婉後退一步,沒有再追那把黑傘,而是死死盯住對方手上的細節。

  傘柄。

  袖口。

  還有一枚藏在陰影里的黑色戒指。

  她把那一幕記住了。

  不是靠怒火。

  是靠清醒。

  另一邊,陳樹的幻境更直接。

  他看見蘇晚寧被押進試煉場前的那一刻。

  石門高大,風很冷。蘇晚寧站在門前,衣衫單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她身後是蘇家的人,身前是那條沒人願意走的路。

  陳樹站在人群最末,像當年的自己一樣,低著頭,拳頭攥得發抖。

  他聽見蘇家人催促。

  「進去。」

  「只要你入試煉場,那孩子就能活。」

  蘇晚寧腳步頓住。

  她回頭望了一眼遠處。

  那裡沒有她的女兒。

  佳佳已經被送到清溪村的陸家。

  蘇晚寧眼淚落下來,卻沒敢回頭第二次。

  陳樹跪在幻境裡,喉嚨發出壓抑的低吼。

  他當年只是舊部里最不起眼的一個。

  他救不了蘇晚寧,也護不住佳佳。

  這份愧疚壓了五年,黑階一翻,他整個人幾乎崩掉。

  「你為什麼不救她?」

  「你不是忠心嗎?」

  「你跪在這裡有什麼用?」

  黑霧化成一隻只手,把他往地上按。

  陳樹額頭磕在石階上,血順著眉骨流下來。他看著幻境裡的蘇晚寧,眼眶紅得幾乎滴血。

  他想跪。

  想認罪。

  想把自己壓死在這份愧疚里。

  可就在膝蓋即將徹底落下時,他聽見蘇晚寧回頭說了一句話。

  不是對蘇家人。

  像是對他。

  「活著。」

  「去找他。」

  陳樹渾身一震。

  那是蘇晚寧當年留給舊部最後的命令。

  他一直以為自己沒做到。

  可如果他死在這裡,才是真的再也做不到。

  陳樹咬著牙,雙手撐住地面,一點點把自己從黑霧裡撐起來。

  「我沒救下小姐。」

  「這罪我認。」

  他抬起滿是血的臉,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但我要跪,也得跪在她面前請罪。」

  「不是跪給你這條破路看。」

  黑霧猛地一顫。

  現實中,陳樹膝蓋彎到一半,又被他硬生生撐住。

  陸沉也在這一刻睜開眼。

  他沒有先管幻境裡的謝澤凱,而是右手一抬,兩根銀針飛出。

  一針落在余清婉肩頭。

  一針懸在陳樹眉心前。

  「醒。」

  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

  余清婉眼前雨夜裂開一道縫。她猛地回神,胸口起伏劇烈,指尖還保持著結陣的姿勢。

  陳樹也從幻境裡驚醒,半跪在石階上,雙眼通紅。

  「小姐……」

  黑階的血紋仍在往陸沉腳下涌。

  謝澤凱的笑聲從幻境裡傳來。

  「陸沉,你不敢恨?」

  「你裝什麼冷靜?」

  「你坐了四年牢,你娘哭壞了眼睛,你女兒被人欺負,蘇晚寧被逼進試煉場,你不恨?」

  陸沉當然恨。

  他怎麼可能不恨。

  他從監獄出來那一天,天都是灰的。回到家,看見破屋,看見母親渾濁的眼睛,看見佳佳一身舊傷,他心裡的火早就燒成了一片荒原。

  可恨是一把刀。

  握得住,能殺敵。

  握不住,只會割開自己的手。

  陸沉低頭看著掌心黑痕。

  鎮血釘留下的殘痕,仍舊趴在那裡。那是另一種屈辱,也是一道活著的提醒。

  他抬手。

  一根銀針刺入掌心黑痕。

  劇痛炸開。

  青黑氣息被針尖逼得一顫,也把幻境裡那股翻湧的怨火壓了下去。

  陸沉抬起頭,看著謝澤凱那張虛假的笑臉。

  「舊帳我會算。」

  「但不是在這裡,被你牽著走。」

  謝澤凱臉上的笑僵住。

  陸沉一步踏出。

  九轉真氣從腳下鋪開。青光如潮,幻境裡的人群被沖碎,審訊桌被沖碎,簽字筆被沖碎,偷拍視頻和校門也被沖得四分五裂。

  謝澤凱後退,表情開始扭曲。

  「不可能!」

  「你怎麼能不恨?」

  陸沉冷冷看著他。

  「我不是不恨。」

  「我是不會把刀遞給黑階。」

  話落,他一掌拍出。

  謝澤凱的臉當場碎開,像一面染了污血的鏡子,片片崩裂。

  黑階劇烈震動。

  兩側石壁上的血紋開始退散。

  余清婉扶著石壁站起來,臉色依舊發白,眼神卻已經穩住。

  陳樹半跪在地上,喘得像從水裡撈出來。他沒有再往下跪,而是用手撐著石階,一點點站了起來。

  三個人面前,石壁上舊字褪去。

  新的字一點點浮現。

  有恨不失心,可過。

  余清婉看著那幾個字,低聲道:「黑階問的不是有沒有恨。」

  陸沉拔出銀針。

  掌心有血珠滲出。

  他隨手按住:「它問的是,人會不會被恨牽走。」

  陳樹抬頭看他,聲音沙啞:「陸先生,我剛才看見小姐被押入試煉場。他們拿佳佳威脅她。」

  陸沉眼神冷了一分:「我也看見了。」

  陳樹一怔。

  陸沉看向黑階深處:「她當年去過天京大學。」

  「她想替我作證。」

  陳樹眼眶更紅:「小姐一直沒有忘。她只是……」

  「我知道。」

  陸沉打斷他。

  不是原諒。

  也不是不問。

  只是現在還不是問的時候。

  余清婉靠在石壁邊,呼吸慢慢平復。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多了一層冷意。

  「我也看見了。」

  陸沉看向她。

  余清婉聲音很輕,卻壓著寒意:「我父母出事,不是意外。有人說,查陸家的事,就該有這個下場。」

  陸沉沉默了一息。

  這條線,果然也繞回了陸家。

  清溪谷。

  陸家舊院。

  蘇晚寧。

  余清婉父母。

  謝家舊案。

  所有碎片,都被黑階一點點翻出來。

  就在幻境徹底碎裂前,余清婉眼前又閃過一角殘影。

  天京大學門口。

  謝澤凱站在人群後,臉上還掛著那副得意的笑。可這一次,余清婉看清了,他身邊除了謝家人,還有一個戴黑戒的男人。

  那人站在車影里,沒有露臉。

  黑色戒指上,有一道極細的暗紋。不像謝家紋,也不像蘇、洛、王三家的紋。它更冷,更舊,像某種不該出現在陽光下的印記。

  男人聲音低啞,只說了一句話。

  「陸家血不能留在天京。」

  余清婉猛地抬頭。

  幻境碎了。

  她臉色變得極難看。

  陸沉看向她:「看到了什麼?」

  余清婉深吸一口氣:「謝澤凱身邊,還有一個人。」

  陸沉眼神一凝:「誰?」

  「看不清臉。」

  余清婉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只看見他戴著一枚黑戒。」

  「他說,陸家血不能留在天京。」

  黑階深處的風,像在這一刻停了。

  陳樹臉色大變:「也就是說,五年前陷害你,不只是謝澤凱?」

  陸沉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前方黑暗,眼底情緒徹底沉下去。

  五年前,他以為自己只是得罪了謝澤凱。以為那場陷害,是一個京城公子哥的報復。現在才知道,不是。

  有人早就知道他是陸家血。

  有人早就不想讓陸家血留在天京。

  謝澤凱只是推他下泥潭的那隻手。真正站在後面的人,還藏著。

  陸沉緩緩握緊右手。

  掌心傷口被他壓住,血不再流。

  他聲音低沉:「原來那時候,他們就認出我了。」

  余清婉看向他:「接下來怎麼辦?」

  陸沉抬腳,繼續往下走。

  「繼續。」

  「黑階既然會翻舊帳,就讓它翻。」

  「翻得越多,我出去後,算得越准。」

  石階盡頭,黑霧再次涌動。

  第一重過了。

  可更深處的黑暗,才剛剛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