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被魏虎從內谷路口拎回來時,手裡還攥著手機,一臉不服:「我就拍幾張風景,你們至於嗎?」
程曉第一時間趕到接待室。她沒有先質問司機,而是先把梁總的入住協議、陪同人員須知和簽字確認單取了過來,擺在桌上。
梁總也被叫了過來。他一進門,看見魏虎冷著臉,心裡就咯噔一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魏虎把手機往桌上一放:「風景?」他點開相冊一張張翻過去——內谷路口、巡邏換班、陣基外側、藥田後方石階,甚至還有一張拍到了安保隊員交接時的手勢。
梁總臉色當場白了:「這……這我不知道啊!」
司機還嘴硬:「我真是拍風景,這裡山好水好,拍幾張怎麼了?」
魏虎一掌拍在桌面上:「拍風景用得著拍巡邏時間?」司機嚇得肩膀一縮。
程曉把陪同人員須知推到司機面前,聲音不高:「第七條,禁止拍攝內谷入口、安保路線、巡邏換班、藥田後方、診室資料、療養客隱私區域。」她又翻開簽字頁,「這裡是你的簽名。」
司機臉色變了變:「我……我沒看清。」
程曉看著他:「我帶你逐條確認過,你當時說聽明白了。」
司機嘴硬的話一下堵住。
梁總額頭冒汗:「余小姐,這事真跟我沒關係。他是我司機,我回去就開了他。」
余清婉走進來,臉上沒了笑:「清溪谷的規矩,入住第一天就寫在協議里。」
梁總急忙道:「我知道,我知道,是我管教不嚴。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加錢——」
「清溪谷不缺這個錢。」余清婉打斷他,「你的人越線,就是你越線。從現在起,梁總後續療養資格,取消。」
梁總急了:「余小姐,我好不容易才排上號!我昨晚十幾年第一次睡了個好覺,你不能——」
「清溪谷救命。」余清婉一字一句道,「但不救沒規矩的人。」
梁總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色從惱怒到不甘,再到後悔,最後只剩下灰敗。
程曉沒有多話,只把取消療養資格的記錄寫進客戶檔案里——隨行人員違規拍攝禁區,客戶承擔連帶責任,取消後續接待。梁總看著那一行字,嘴唇動了動,終於沒再求。
陸沉沒有露面。從頭到尾,都是余清婉處理,程曉配合流程,魏虎執行規矩。
可療養小院裡的客人全都看懂了:這裡不是普通度假村,也不是有錢人的養生會所。清溪谷的門,進來難,留下來更難。
梁總被請離時,幾個客人站在院子裡看著,沒人替他說話。
昨天他們或許還覺得清溪谷架子大,今天才明白,這地方不是架子大,是線畫得清楚。治病可以,養命可以,想探路,不行。
傍晚,外谷重新安靜下來。
診室里,沈素心正在整理脈案,翻到一頁時筆尖停住。那是一個世家邊緣人物,名叫韓至。資料乾淨,身體也沒大病,入住時話不多,吃飯規矩,活動範圍也沒有越線。
可他的脈象很怪。表面平順,底下卻沉著一股陰濕氣——身體很好,甚至可以說是功力不錯,不像病,更像一個人長期待在封閉、潮冷、見不到太陽的地方,濕氣從皮肉里一點點滲進骨頭縫,久了,連脈都帶著一層陰沉。
沈素心重新翻看問診記錄。韓至來谷前曾隨口提過一句,說自己在外面「訓練」過一段時間。她沒有聲張,拿著脈案去找余清婉。
余清婉正在核對今日入住資料,程曉也在。聽見「韓至」兩個字,程曉立刻停下手裡的動作,從旁邊抽出一份資料:「他的行程表我做過標註。資料上寫的是普通封閉訓練,但有一段記錄很怪。」
余清婉抬眼:「哪裡怪?」
程曉把資料翻到第二頁,指著一行小字:「他來清溪谷之前,參加過西麓試煉營。一個對外名義是體能康復和意志訓練的基地。」
她頓了頓,「但他的費用不是本人支付,家族支付。」
屋裡的氣氛安靜下來。沈素心低聲道:「這個人的基礎不比余衛差,但他的脈不像普通訓練後的疲勞,像是被某種陰濕陣氣浸過。」
余清婉皺眉:「我讓人查過,這地方對外說是封閉訓練營,主要招收世家子弟。」她停了停,「不怎麼對外收人。」
陸沉正好從內谷過來,聽見「試煉營」三個字,腳步停住:「什麼試煉營?」
余清婉把資料遞過去:「是韓至,第三批療養客的隨從。來之前去過這個西麓試煉營。資料上看不出問題,但素心說他的脈不對。」
程曉又補了一句:「他的活動很規矩,但規矩得有點過頭。入住兩天,除了陪長輩問診、用餐和散步,沒有任何多餘動作。隨行物品也很少,像是提前被人教過怎麼不引起注意。」
余清婉又介紹了世家的西麓試煉營,最後道:「我知道余家也有派弟子在裡面,每六年一批輪換。能參與試煉營的,無一不是各家族的種子資源。據說其實就是世家為了四年後準備的,我是聽說,蘇家的隊伍,包括蘇晚寧蘇姐姐也就是在裡頭。「
陸沉點點頭,那就跟那天蘇父蘇母所說的對上了,蘇晚寧在集訓中,不方便出來。
他接過資料。試煉、陣氣、世家邊緣人——這幾個詞連在一起,不像巧合。
像世家總是有一些特殊的傳承門道,他們培養人才,早早占據了高地。
就在這時,後山方向傳來一絲極輕的氣機波動。
普通人聽不見也感受不到,可陸沉抬起頭,看向老槐溝方向。
舊院那邊,剛修好的護院陣動了一下——不是敵襲,沒有殺意,更像遠處有什麼同源陣勢,隔著山水輕輕碰了它一記。像兩盞隔得很遠的燈,其中一盞亮起時,另一盞的火苗跟著晃了一下。
沈素心看向他:「怎麼了?」
陸沉沒有立刻回答。他翻到韓至的入住時間,又看了一眼脈案上的記錄。
療養中心越火,進來的人越雜——有人來養命,有人來探路,也有人自己都不知道身上已經帶著別處的痕跡。
陸沉把資料合上:「盯住韓至。」
余清婉點頭:「我讓魏虎安排人,明面上不驚動他。」
程曉立刻道:「我可以調整他家長輩的明天行程。」
她把韓至的日程表拿出來,「明天上午他們原本安排的是外谷步道散步,我可以改成診後靜養,再安排他下午去藥田外圍聽孫老講藥材。這樣他活動範圍固定,接觸的人也固定,方便魏虎那邊盯。」
余清婉看了她一眼,點頭:「就這麼辦。」
陸沉道:「查西麓試煉營。」
余清婉道:「我會從出行記錄和世家邊緣名單查起。」
程曉低頭在資料上補了一行:西麓試煉營,重點追蹤。
沈素心看著那份脈案,低聲說了一句:「療養中心才剛火起來,就把這種氣息帶進來了。」
陸沉望著後山,聲音很平:「火起來不是壞事。燈亮了,蟲子才會往上撞。」
外谷燈火漸起。療養小院裡有人談笑,有人熬藥,有人端著熱粥慢慢喝。
程曉抱著調整後的行程表,從一間小院走到另一間小院,逐一確認明日安排。
清溪谷的煙火氣比從前更旺。
可後山舊院的護院陣,又輕輕顫了一下。
這一次,陸沉看向西麓方向。隔著山風,隔著夜色,像有什麼藏在遠處的東西,終於被清溪谷這盞燈照出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