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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清溪谷開門迎客

  清明過後,清溪谷療養中心第一次正式開門。

  沒有橫幅,也沒有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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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谷石板路被水沖得乾乾淨淨,路邊新栽的山茶剛冒嫩葉。幾座療養小院半藏在緩坡邊,門前掛著木牌——清溪療養小院。

  字是余清婉請梁老寫的,老中醫,不算名家手筆,卻乾淨溫和,看著舒服。

  一早,豆腐坊就冒起了熱氣。

  柳若蘭挽著袖子,在廚房和張欣欣派來的廚子一起備菜。藥膳雞湯小火煨著,砂鍋蓋沿冒出白氣;剛壓出來的豆腐還帶著淡淡豆香,切開時刀口嫩得顫。

  診室里,沈素心把體檢表一張張擺好。

  血壓、脈象、舊病、用藥、飲食禁忌,全要登記。林曉梅負責測量,白小寧負責記錄,兩人雖然是第一天正式接待療養客,手腳倒不亂。

  外谷入口,魏虎帶著安保隊守著。

  他胸口的傷還沒好,沈素心不許他動手,他就板著臉站在木樁線旁。平日裡他一笑就沒個正形,今天不說話,反倒真有了幾分鎮場子的樣子。

  陸沉沒有站在明面上。

  他站在內谷邊緣,看著外谷一項項準備到位。

  藥田能出貨。

  豆腐坊能供餐。

  診室能接診。

  療養小院能住人。

  安保隊能守門。

  清溪谷走到今天,終於不再只是他的藥田。

  外谷能接人,內谷能護家,後山藏著陸氏舊院。

  這個盤子,算是初步立起來了。

  余清婉拿著名單走過來:「第一批人快到了。」

  陸沉接過名單掃了一眼。

  一共六人。

  余家旁支老人,余伯年。

  中立醫門代表,秦懷禮。

  藥材老掌柜,孫敬和。

  兩個世家邊緣人物,一個出自沒落小族,一個是余清婉母親那邊舊識後人。

  最後一個名字,落在名單末尾。

  王秉昌。

  王家旁支。

  陸沉的目光在這個名字上停住:「王家的人,你還是放進來了。」

  余清婉不意外他會問。

  「第一批不放一個有問題的人,後面就會來一堆更麻煩的。」

  她指了指王秉昌的名字。

  「他不是王家核心,名義上是來療養舊疾。外面評價一向溫和,跟幾房主脈都不算近。」

  陸沉把名單合上:「溫和不代表乾淨。」

  「所以才放在第一批。」余清婉道,「放在眼皮底下,總比讓他在外面亂打聽強。」

  陸沉把名單還給她。

  「規矩說清楚。」

  「放心。」余清婉收起文件夾,「外谷活動,內谷止步,後山禁入。誰壞規矩,誰走人。」

  半個時辰後,第一輛車進了清溪谷。

  開車的是程曉——她從京城把人帶過來的,一路上照顧得周到。

  先下車的是余伯年。

  老人六十多歲,頭髮花白,腿腳有些沉,拄著一根黑木拐杖。一下車,他沒急著看小院,先站在谷口深吸了一口氣。

  片刻後,他神情變了。

  「這地方……」

  余清婉迎上去:「三伯父,路上累了吧?」

  余伯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谷內藥田和小院。

  「清婉,你這回沒誇大。這裡的氣,確實養人。」

  一邊的程曉拉著余清婉的手不放,眼眶紅紅的,余清婉只好一頓寬慰她。

  第二輛車裡,秦懷禮走了下來。

  五十出頭,穿中式短衫,身形清瘦,眉眼間帶著醫門中人的矜持。剛進谷時,他還帶著幾分審視,可走了十幾步,腳步便慢了下來。

  他看向路邊的紫蘇和黃精,又看外谷水渠。

  「水氣走得順,藥氣不浮。」

  聲音不大,卻足夠旁邊人聽見。

  「鄉下地方能養出這樣的氣,不容易。」

  余清婉只笑:「秦先生先住兩天,再評價也不遲。」

  秦懷禮沒接話。

  但臉上那點輕視已經收了不少。

  孫敬和最後從第三輛車下來。

  老掌柜個子不高,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長衫,手裡捏著一串舊木珠。他年輕時做過藥材生意,後來被謝家藥行壓得厲害,退到小地方養病。

  一進谷,他第一眼看的不是小院,也不是山水,而是藥田。

  「黃精年份不長,氣卻厚。」

  孫敬和蹲下看了看田邊晾著的藥材,抬頭時眼裡帶了光。

  「陸先生這地,養藥。」

  余清婉笑道:「孫掌柜這眼力,還是老辣。」

  孫敬和擺擺手:「不是我眼力好,是這藥自己會說話。」

  兩個世家邊緣人物跟在後面。

  一個姓呂,叫呂懷山,出自沒落小族,說話謹慎,帶著幾分想靠近又怕犯忌諱的小心。

  另一個叫白承業,是余清婉母親舊識的後人,年紀不大,三十來歲,身上沒多少世家傲氣,更多是來看看清溪谷到底值不值得押一分善緣。

  這幾人,各有來意。

  余伯年是余家背書。

  秦懷禮代表醫門觀察。

  孫敬和代表中立藥商與舊權貴圈子。

  呂懷山和白承業,則是隱江湖邊緣人物的試探。

  清溪谷這一開門,來的不是病人那麼簡單。

  來的是一雙雙眼睛。

  最後下車的,是王秉昌。

  五十歲上下,身材偏瘦,穿深色外套,笑容一直掛在臉上。他一下車,便朝余清婉拱了拱手。

  「清溪谷名不虛傳啊。」

  他站在谷口,環顧四周,語氣自然得像真心感嘆。

  「山好,水好,人也精神。」

  余清婉笑著應道:「王先生客氣了,先進去登記。」

  王秉昌點頭,跟著眾人往裡走。

  一路上,他話不多,卻每一句都讓人舒服。

  夸藥田規整。

  夸小院清淨。

  夸豆腐坊有煙火氣。

  夸診室不張揚,卻看得出用心。

  滴水不漏。

  可陸沉站在遠處看得清楚。

  王秉昌至少三次越過外谷,看向內谷方向。

  還有一次,他借著整理袖口,目光朝後山老槐溝那邊掃了半眼。

  很短。

  短到旁人根本不會在意。

  但陸沉看見了。

  魏虎也看見了。

  一個王秉昌帶來的隨行人員舉起手機,想拍外谷全景。

  鏡頭剛轉向內谷,魏虎已經抬手攔住。

  「不好意思,清溪谷不許隨意拍攝。」

  隨行人員皺眉:「我們就是拍個風景。」

  「風景可以拍。」魏虎指了指外谷藥田和小院,「內谷方向不行。」

  隨行人員還想爭。

  王秉昌先開口:「小劉,收起來。」

  他轉頭沖魏虎笑了笑。

  「規矩是該有的。」

  魏虎看著他:「王先生理解就好。」

  王秉昌笑容不變:「當然理解。」

  他收回目光時,眼裡的探究卻藏得更深。

  接待區里,沈素心開始做基礎檢查。

  余伯年是老寒腿,氣血虧損,脾胃也弱。沈素心給他把完脈,先把藥膳里的溫補藥減了兩味,又讓白小寧記下每日晨起腿部熱敷。

  余伯年聽完,有些意外:「你不急著補?」

  沈素心道:「先通,再補。補早了,腿更沉。」

  余伯年點點頭:「這話對。」

  孫敬和舊年勞損,肺氣有虧。沈素心給他開了清潤調養的方子,又囑咐他暫時別多碰濃茶。

  孫敬和笑道:「沈大夫年紀不大,手倒穩。」

  輪到秦懷禮時,氣氛稍稍緊了一點。

  他自己就是醫門中人,並不太願意讓別人把脈。

  沈素心也不爭,只按流程讓護士測了基礎數據,再請他坐下。

  「秦先生若不介意,我看一眼脈。」

  秦懷禮看她:「你就是沈素心?」

  「是。」

  「聽說你跟陸沉學過針?」

  「學過一些。」

  秦懷禮伸出手:「那你看。」

  沈素心搭脈片刻,提筆寫下幾行字。

  「肝氣鬱,胃火虛浮。年輕時傷過脾胃,近兩年睡眠淺,午後容易心煩。最近若進補,反而會心口堵。」

  秦懷禮的表情停了一下。

  他沒說話。

  沈素心繼續寫:「這兩天先不進補,藥膳減溫性。清溪谷氣機偏生發,秦先生若急著補,睡不穩。」

  秦懷禮終於正眼看她。

  「你自己看出來的?」

  沈素心合上記錄:「脈上寫著。」

  秦懷禮沉默兩息,點了點頭。

  「有點意思。」

  余清婉站在一旁,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秦懷禮這種人,嘴上能說一句「有點意思」,已經算誇人。

  第一批客人的檢查有條不紊。

  清溪谷第一次以療養中心的身份亮相,沒有出亂子。

  外谷的這扇門,算是打開了。

  可陸沉的注意力,始終有一半落在王秉昌身上。

  因為這個人太周到。

  太客氣。

  也太會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