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回到清溪谷時,已近中午。
外谷仍舊熱鬧。
藥田有人翻曬藥材,豆腐坊冒著熱氣,診室門口兩個新護士正在跟著沈素心認草藥。清溪谷看起來和早上一樣安穩,像老槐溝里那條被血釘死的舊路,從來沒有被人挖出來過。
可陸沉知道,不一樣了。
有些東西,一旦認了人,就不可能再繼續裝睡。
他沒有耽誤,直接召集核心人員。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內谷議事屋裡,余清婉、沈素心、高兵、魏虎、柳若蘭、周桂英、衛青嵐都到了。
鄭山、孫磊、趙二狗守在外面。
不讓任何人靠近。
門關上後,屋裡的聲音一下沉了下來。
陸沉沒有繞彎。
他把老槐溝的發現說了一遍。
舊石階。
斷碑。
殘缺的「陸」字。
碑底血紋。
還有血紋里那三股不同的氣息。
屋裡很快安靜下來。
魏虎聽得拳頭攥緊:「陸先生,也就是說,那地方真跟陸家有關?」
陸沉點頭:「斷碑認我的血。」
高兵臉色凝重:「石階往地下走?」
「嗯。」
余清婉接過話:「從殘紋看,那應該是一條接引路。原本是活的,後來被毀,又用血紋封死。」
沈素心皺眉:「血紋封脈是什麼意思?」
余清婉想了想,儘量用所有人都能聽懂的話解釋。
「就像一個人還有心跳,但有人用針封住他的血脈,用繩勒住他的喉嚨,再拿石頭壓住他的胸口。」
屋裡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余清婉繼續道:「那地方不是自然沉睡,是被人強行壓成了死寂。」
柳若蘭下意識看向後山方向,聲音發緊:「誰會這麼狠?」
余清婉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一眼陸沉。
「現在還不能完全坐實。但血紋里有三股手法。」
她頓了頓。
「一股封血,一股斷陣,一股壓地。」
衛青嵐立刻抬眼。
她雖然不是陣師,卻聽得出這三個詞背後的分量。
「對應三家?」
余清婉沉默片刻:「有這個可能。」
屋裡氣氛更沉。
三家若只是覬覦陸家舊物,那是爭。
可若是聯手封死陸家舊地,那就是滅根。
不是搶一件東西。
是要讓陸家從血脈、地氣、傳承上,再也翻不了身。
周桂英從聽到「老槐溝」開始,臉色就一直發白。
此刻,她手指微微發抖,像是終於想起了什麼極久遠的話。
陸沉看向她:「娘,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屋裡沒人催。
周桂英沉默了很久,才啞聲開口。
「你奶奶以前說過一句話。」
陸沉眼神微凝。
周桂英低聲道:「她說,陸家真正的根,不在外頭。外頭那些宅子、祖墳、牌匾,都是能被人看見的東西。能被人看見,就能被搶。」
她抬頭,看向後山方向。
「真正給後人留命的地方,要藏在活水盡頭,老槐背陰。」
屋裡瞬間靜了。
活水盡頭。
老槐背陰。
這八個字,正正對上了老槐溝。
周桂英眼眶發紅:「我以前不懂,以為她說的是祖上傳下來的藏身地。現在看來……」
她聲音發顫。
「那裡,可能就是你奶奶說的陸家舊地。」
陸家舊地。
四個字落下,屋裡所有人的神情都變了。
清溪谷以前是藥谷,是福地,是陸沉帶著眾人一點點建起來的家。
可若老槐溝真是陸家舊地,那清溪谷從一開始就不是偶然。
不是陸沉運氣好種出了藥田。
也不是這片山水單純地氣好。
它可能本就是陸家留給後人的根。
只是這條根,被人用血釘死了幾十年。
衛青嵐一直沒有說話。
直到這時,她才把手裡的記錄本合上。
「這件事必須備案。」
魏虎立刻看向她,眼神警惕。
衛青嵐沒有迴避,只看著陸沉,語氣很穩。
「我不是要控制清溪谷,也不是要把老槐溝交出去。但你要明白,一旦確認後山和陸家舊地有關,京城那些人一定會不擇手段。」
高兵臉色一沉:「他們敢?」
衛青嵐看了他一眼。
「他們已經敢了。」
一句話,讓屋裡瞬間沉默。
黑水坳七個孩子。
趙小寶帶屍傀襲谷。
骨符指向京城。
哪一件不是在告訴他們,對方早就沒有底線?
衛青嵐繼續道:「土地手續、工程審批、療養中心、安保身份,甚至你母親和佳佳,都可能成為他們下手的口子。」
柳若蘭臉色微白。
她幾乎是立刻想到佳佳。
那個小姑娘現在可能還在院子裡抱著小玉墜玩,什麼都不知道。
可外面已經有人,把她和清溪谷都算進了局裡。
高兵聲音冷下來:「他們要是敢伸手,我先剁了。」
「剁手解決不了所有問題。」衛青嵐看著他,「行動局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我今天上午收到風聲,有人知道我在查清溪谷後山,讓我別碰。」
余清婉冷笑:「消息真快。」
衛青嵐道:「這說明,老槐溝不是現在才有人知道。有人一直盯著,只是以前它沒醒,所以他們可以等。」
她看向陸沉。
「現在你回來了,佳佳出現了,崑崙令有反應,清溪谷小陣開始成勢。」
「他們等不住了。」
陸沉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聲音不重。
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他們越不讓我碰,說明這裡越該打開。」
沈素心擔心地看著他:「可是不能急。」
「我知道。」
陸沉抬眼,聲音平靜而清楚。
「老槐溝暫時繼續封鎖。」
他看向高兵。
「後山外圍再加一層施工線,理由還是山體勘測。」
高兵點頭:「明白。」
「魏虎。」
「在。」
「夜巡不要靠近血碑範圍。發現異常,只報,不進。」
魏虎沉聲道:「是。」
「余清婉。」
余清婉看向他。
「你和我重新整理小陣。後山方向,加一層遮氣。」
「好。」
陸沉又看向衛青嵐。
「備案可以,但細節不能寫全。」
衛青嵐點頭:「我會用生態風險和異常地氣做表面說明。陸家舊地四個字,不進正式文件。」
陸沉最後看向周桂英。
「娘,佳佳這幾天不要靠近後山。」
周桂英立刻點頭:「我看著她。」
柳若蘭也道:「我也看著。她要是想去外頭玩,我就帶她去豆腐坊。」
沈素心輕聲道:「我會留意她的玉鐲和夢。若再有異常,第一時間告訴你。」
事情一條條安排下去。
每個人都明白,清溪谷剛剛恢復的平靜,恐怕維持不了多久了。
就在會議快結束時,衛青嵐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陸沉看向她:「怎麼了?」
衛青嵐沒有立刻說話。
她把手機遞給陸沉。
屏幕上,是一條匿名信息。
沒有號碼。
沒有署名。
只有短短八個字——
陸家舊地,不該再醒。
屋裡的空氣驟然冷了下來。
魏虎猛地站起:「又是這句話!」
高兵臉色也難看至極。
這句話,之前骨符里出現過。
趙小寶背後的京城方向,留下的就是這句話。
現在,老槐溝斷碑剛剛被陸沉血脈喚醒一點,警告就發到了衛青嵐手機上。
這說明什麼?
說明有人一直在看。
一直在等。
甚至可能早就知道清溪谷後山下面壓著什麼。
沈素心臉色微白。
柳若蘭下意識看向周桂英,又想起佳佳還在院裡,手指一點點攥緊。
余清婉盯著那行字,眼底冷意翻湧。
陸沉卻沒有怒吼。
也沒有摔手機。
他只是看著那八個字,沉默了片刻。
然後,把手機還給衛青嵐。
「如果有人再問你,告訴他。」
衛青嵐抬頭。
陸沉站起身,望向後山方向。
那片山色沉在午後的光里,看似平靜,卻像有一條被血釘死的舊脈,正在泥土深處一點點迴響。
陸沉聲音很輕。
卻讓屋裡所有人都聽清了。
「它認我,我就一定會把它打開。」
他停了一下,眼底冷意如刀。
「陸家舊地醒不醒,不是他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