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沉哥!」「快,把人抬進去!」
清溪谷一下亂了。
高兵和魏虎幾乎同時衝過去,一左一右扶住陸沉。
可魏虎的手剛碰到陸沉右腕,就猛地縮了一下:「怎麼這麼涼?」
那不是普通的涼,像一股陰寒順著手指往骨頭裡鑽,讓人本能地想躲。
高兵臉色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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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清婉強撐著走上前,聲音發緊卻沒有亂:「先別問,送回屋裡!」
幾人合力把陸沉抬進新宅。
一路上陸沉始終沒有醒,他的呼吸很沉,像壓著什麼東西,右腕上的青黑色也沒有退,反而沿著小臂一點點往上浮。
周桂英站在院子裡看著這一幕,眼眶瞬間紅了。
她懷裡抱著剛醒沒多久的佳佳,小丫頭還有些迷糊,可看見陸沉被抬進去,小臉一下白了:「奶奶……爸爸怎麼了?」
周桂英嘴唇發顫,可她到底沒哭出來,只是把佳佳抱得更緊:「沒事,你爸爸太累了,睡一覺就好了。」
這話說出口,她自己心裡都發慌,可她不能慌——佳佳還在她懷裡。
另一邊,衛青嵐已經接管了現場。
「封谷。今晚所有人不得進出。趙小寶和相關物證全部分開看管。骨牌、黑瓮、殘符、陣灰,單獨封存。」
她轉頭看向行動隊員,聲音冷硬,「對外統一口徑——有人夜間破壞清溪谷設施,其餘情況一概不許外傳。」
隊員們迅速散開。
谷口的燈重新亮起,外面的痕跡被一處處封鎖、記錄、清理。
衛青嵐比誰都清楚:今晚這件事一旦傳出去,盯上清溪谷的人只會更多。而眼下最不能出事的,就是陸沉。
凌晨三點,一輛警車急剎在谷口。
沈素心幾乎是跑著進來的。她身上還帶著醫院消毒水的味道,眼裡全是血絲。
七個孩子已經脫離危險,後續交給縣醫院醫生照看後,她一刻也沒敢耽誤,連夜趕回清溪谷。
「陸沉呢?」
余清婉立刻迎上去:「屋裡。」
沈素心沒有多問,拎著藥箱快步進去。
屋內燈光昏黃,陸沉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呼吸還在,可右腕那片青黑色已經蔓到小臂,像一層沉沉的陰影壓在皮膚下。
沈素心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她立刻坐到床邊,兩指搭上陸沉脈門。
屋裡沒人敢說話。余清婉站在一旁,指尖死死攥著衣袖。
高兵、魏虎、鄭山幾人都堵在門口,想問又不敢出聲。
沈素心閉著眼細細感脈。
一次、兩次,她的眉頭越皺越緊。
足足十幾息後,她才緩緩睜開眼,聲音低得發沉:「他不是脫力,是壓了陰物。」
屋裡瞬間安靜。
余清婉心口一緊:「什麼意思?」
沈素心看著陸沉右腕,聲音很穩卻壓著明顯的緊繃:「黑水坳那邊他已經強行鎮過屍氣,後來又受了鎮血釘殘留影響。剛才為了保住清溪谷陣眼,他又把那團陰物強行鎮入經脈。」
她頓了一下,「現在等於是三股陰寒之氣,同時壓在他體內。」
這句話落下,屋裡每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魏虎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他能挨打、能拼命,可這種事他一點忙都幫不上。
余清婉臉色發白:「能不能拔出來?」
「不能。」沈素心回答得很快。
她看向陸沉心口和丹田方向,「他現在還能撐住,是因為真氣自己在鎮壓。看著亂,其實裡面還有一線平衡。如果我現在強行拔陰氣,先亂的不是陰氣,是他的丹田,到時候會更危險。」
余清婉的手指一點點收緊:「那怎麼辦?」
「我來護著他。」
沈素心深吸一口氣,打開針包。
銀針一根根鋪開,燈光下針尖泛著冷光。她的手指有一瞬發顫,但很快又穩住了。這是她第一次真正面對陸沉體內的反噬,也是第一次要替陸沉護命。
她不能慌——陸沉教過她,救人最怕心亂。
沈素心抬頭看向屋裡眾人:「都先別說話,我要行針。」
屋裡頓時靜下來,連魏虎的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第一針落下眉心,第二針心口,第三針丹田外側,第四針右腕經脈。
沈素心沒有去硬碰那股陰寒,她只是以《九轉養元法》那一縷同源氣機為引,順著陸沉原本還在運轉的真氣,一點點替他梳理混亂的經脈。不能急、不能搶,更不能強行壓過陸沉自己的真氣,她要做的只是護住那條還沒斷的路。
針一根根落下。
陸沉眉頭始終緊皺,右臂上的青黑色時深時淺,像有兩股力量在裡面反覆拉扯。
不到一刻鐘,沈素心額頭已經全是細汗。
余清婉站在旁邊,終於忍不住低聲開口:「素心……他會不會……」
沈素心動作微微一頓,兩秒後才低聲道:「我相信陸沉。」
這不是安慰,也不是保證,但余清婉聽懂了——眼下沒有人能保證什麼,能做的只有守住。
時間一點點過去。
屋外天色漸漸泛白,清溪谷沒有真的安靜下來。
高兵帶傷去重新安排人手,魏虎不肯回去休息,拄著棍子守在院門口,衛青嵐的人還在谷外處理後續。
可新宅門口卻始終站著一老一小——周桂英抱著佳佳守在門外。她不敢進去,怕打擾沈素心行針,更怕看見陸沉現在的樣子自己撐不住。
佳佳忽然掙了掙:「奶奶,我想看看爸爸。」
周桂英心裡一緊:「佳佳,爸爸在治病,咱們別進去。」她還記得佳佳身上那道白光,這孩子剛剛才耗了那麼多力氣,不能再亂來了。
佳佳沒有鬧也沒有哭,只是抱著小白兔乖乖坐到了門口。
小小一團靠著門框,聲音輕輕的:「我不進去,我就在這裡陪爸爸。」
周桂英眼淚差點掉下來。
佳佳伸出小手輕輕扶住門框——那一瞬間,屋內原本翻湧的陰寒氣息忽然停了一下,很短,短到只有沈素心察覺到了。
陸沉緊皺的眉頭也在那一瞬間微微鬆開。
沈素心手裡的銀針停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震驚。
可下一刻她什麼都沒說,只是重新落針,更穩、更輕。
余清婉也察覺到一點異樣,回頭看向門口。
佳佳坐在那裡,眼皮沉沉的,手還扶著門框。她沒有發光,也沒有做什麼驚人的事,只是安靜地陪著。可偏偏就是這一點安靜,讓屋裡的陰冷像被什麼溫和地擋了一下。
余清婉心口一緊,低聲道:「別讓她再耗了。」
周桂英連忙把佳佳的小手抱回來:「佳佳,夠了。」
「嗯。」佳佳乖乖點頭,靠在周桂英懷裡,「爸爸會醒的。」
這句話很輕,卻讓門裡門外的人心裡都酸了一下。
天快亮時,最後一針終於落下。
沈素心緩緩收回手,整個人像被抽空一樣身體晃了一下。余清婉立刻扶住她:「怎麼樣?」
沈素心臉色蒼白,她看著床上的陸沉,聲音疲憊卻終於不再那麼緊繃:「穩定下來了。」
屋裡眾人同時鬆了一口氣。
可下一刻,沈素心又補了一句:「但只是暫時。」
余清婉剛落下去的心又提了起來。
沈素心看向陸沉右腕——那片青黑色已經不再繼續往上蔓延,可也沒有完全退去,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壓在小臂之中。
「接下來三天最關鍵。我只能幫他護住經脈,真正要壓住那三股陰寒之氣,還得靠他自己的真氣。」
魏虎忍不住問:「要是壓不住呢?」
高兵立刻瞪了他一眼:「閉嘴。」
沈素心卻沒有避開這個問題。她沉默片刻,聲音很低:「如果壓不住,就算醒了也會留下隱患。」
屋裡又一次安靜下來。
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了灰白。
清溪谷熬過了一夜,可陸沉這一關,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