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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爸爸回來了

  清溪谷院門前,最後一張金剛符已經燃到了邊角。

  暗金色的光幕忽明忽暗,像一面隨時都會碎掉的琉璃,每一次屍傀撞擊都讓光幕劇烈震顫,細密的裂紋從邊緣向四面八方蔓延。

  「砰——!」

  第一具屍傀再次撞了上來,整個院門猛地一震,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余清婉臉色蒼白,指尖早已被陣紋反噬割破,鮮血順著手腕往下淌,滴在青石板地面上,觸目驚心。

  魏虎胸口塌了一塊,嘴角都是血,卻還死死拎著鐵棍守在門邊。

  高兵半邊肩膀發黑,剛才被屍氣擦中,此刻呼吸都粗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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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山握著短刀,虎口裂開。 余成、余衛兩兄弟更是臉色難看,護在院口左右,死活不退。

  沒人後退一步。 因為他們身後,就是清溪谷。 也是陸家。

  風越來越冷。 谷外那些陰物在黑暗裡窸窸窣窣爬動,像一群聞到血味的蟲子,又像潮水一樣一層層湧來。

  下一秒,一道刺眼強光——像一把利劍劈開了濃稠的黑暗,在谷口的泥地上掃出一個巨大的光圈。

  緊接著,「轟轟轟——」直升機的轟鳴聲瞬間壓過山風,旋翼攪動的氣流從高處壓下來,把谷口飄蕩的黑霧吹得七零八落。

  趙小寶原本陰冷的臉色驟然變了。

  他猛地抬頭,瞳孔里映出那道越來越近的光柱。

  該死!怎麼會這麼快?他咬著牙,眼底掠過一抹兇狠。「媽的!」

  他猛地捏碎手中一枚黑色骨牌,骨牌炸開成一團黑霧,霧裡傳來尖銳的嘶鳴。「給我沖!」

  黑霧炸開,谷外陰物像瘋了一樣撲向院門,地上的蠱蟲成片翻湧,兩具屍傀同時暴起,空洞的眼窩裡幽綠火光暴漲,渾身黑氣蒸騰。

  趙小寶已經顧不上隱藏,他必須趕在陸沉落地前徹底破陣——只要毀了陣基,污染了水脈,清溪谷就再也養不起來了。

  「砰!!!」第一具屍傀狠狠撞上光幕,金剛符最後一角終於燃盡。

  咔嚓——暗金光幕瞬間碎裂,金色的碎片在夜風中化作點點星火,轉瞬熄滅。

  與此同時,院子中央埋在地下的舊玉牌也裂開最後一道縫,青白光芒猛地一閃,隨即徹底暗了下去。

  引靈小陣——徹底到極限了。

  「完了!」魏虎臉色一變,瞳孔里映出屍傀那張灰白扭曲的臉,眼看著那東西就要撲進院門。

  可就在屍傀撲進院門的一瞬——咻!

  一道寒光突然從夜色里破空而來!銀針如電,帶著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青氣,精準地釘入第一具屍傀肩頸位置的邪紋。

  噗嗤!

  那根銀針不偏不倚,正好穿過邪紋最薄弱的那一點。

  屍傀的動作猛地一僵,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揮到一半的手臂生生頓在半空。

  下一秒,轟——一股殘餘陣氣驟然被引動,從舊玉牌碎裂的位置炸開一圈青白漣漪。

  那股氣不算強,卻恰好撞在屍傀最僵硬的關節上。

  第二具屍傀剛衝進半步,便被那股氣浪狠狠震退,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溝,砸進泥地里,半天爬不起來。

  所有人同時抬頭。

  夜色盡頭,一道身影正快步走來。風很大,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可他的腳步穩得像釘在地上。探照燈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正是陸沉。

  「陸沉!」余清婉鼻子一酸,差點沒撐住。她整個人靠在院門邊的石墩上,大口大口喘氣。

  魏虎幾人更是重重鬆了口氣,有的直接癱坐在地上,有的靠在牆上,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後一點力氣。

  高兵咬著牙沒坐下去,可他的腿已經在發抖了。

  陸沉沒說話。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滿手是血的余清婉。她的手指還在往下滴血。

  第二眼,是高兵他們一身傷——魏虎胸口的塌陷,高兵肩膀上的黑氣,鄭山裂開的虎口,余成慘白如紙的臉色。

  第三眼,是周桂英懷裡那個小臉蒼白的佳佳。

  那一瞬,陸沉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沉了下去。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心疼——這些人,替他扛了這麼久,差點把命都搭進去。

  他沒有立刻去看趙小寶,而是一步一步,走到了佳佳面前。

  周桂英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哆嗦著,半天只擠出一句:「沉兒……你回來了……」

  陸沉蹲下身,輕輕摸了摸佳佳的小臉。

  小丫頭的臉冰涼,眼皮沉得幾乎睜不開,可感覺到那隻溫熱的大手時,她還是努力掀起一條眼縫,聲音軟軟的:「爸爸……」

  陸沉掌心的真氣緩緩渡了過去,一縷極細的青氣順著她的小臉滲進去,把殘存在她體內的那點疲憊和寒意一點點化開。

  他低聲道:「睡一會兒。剩下的,交給爸爸。」

  佳佳看著他,終於安心地點了點頭。下一秒,小腦袋一歪,徹底在周桂英懷裡睡了過去。

  周桂英眼圈一下紅了,把孩子摟得緊緊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柳若蘭站在旁邊,手裡的菜刀慢慢放下來,肩膀一松,眼淚就跟著下來了。她沒出聲,只是抬手捂住了嘴。

  陸沉緩緩站起身。

  轉身那一刻,整個人的氣息沉得讓人心悸。不是殺氣,而是一種冷到骨子裡的、不容置疑的威壓。他看向趙小寶,眼神平靜得可怕。

  趙小寶盯著他,忽然冷笑起來。

  他不信陸沉還能打——從黑水坳趕回來,破燈、鎮屍氣、硬抗鎮血釘,再到連夜乘直升機翻山越嶺,正常人早就垮了。

  「陸沉,你還真敢回來。你現在真氣耗了多少,自己心裡清楚吧?你護得住他們一次,還護得住第二次?」

  話音落下,他手指猛地往前一揮。

  兩具屍傀再次撲來,一左一右,像兩堵會移動的鐵牆。

  與此同時,那大片陰物直衝院中陣眼,黑壓壓的蟲群從兩側院牆往上爬,腥臭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

  趙小寶根本不給陸沉喘息機會——他要徹底毀掉清溪谷,毀掉陸沉立起來的根基。

  陸沉眼神冰冷。

  原本,他還想慢慢用針法斷掉屍傀體內屍氣,那樣更穩妥,也能最大程度保存真氣。

  可現在來不及了。

  因為清溪谷的陣基正在被陰物污染,那些黑色的霧氣已經滲進泥土,正在往水脈方向蔓延。

  一旦侵入水脈,整個谷里的氣就會亂,療養小院、藥田、引靈陣,全部都會被毀——那就不只是今晚守不住的問題了,而是以後都養不回來了。

  陸沉深吸一口氣。

  丹田猛然運轉!九轉訣轟然震動,經脈里殘餘的真氣像被點燃的火藥,從丹田噴涌而出。掌心青氣瘋狂涌動,那股氣浪在他身前凝成一股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旋渦。

  他猛地探手,朝著那隻撲向陣眼的陰物一抓——「給我回來!」

  轟!那隻陰物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發出刺耳的尖叫,整個身體在半空中劇烈扭動。

  它拼命往回縮,可那股吸力大得像要把它的魂都給拽出來。

  四周的空氣都跟著陰冷下來,地面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余清婉臉色驟變:「陸沉,別硬碰它!」

  可已經晚了。

  陸沉五指猛然一握,竟硬生生把那團陰物壓進掌心經脈之中!

  嗡——一股陰冷至極的氣息瞬間沖入體內,像一根燒紅的鐵針扎進骨髓,又像冰水倒灌進血管。

  陸沉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右手手腕處那一抹青黑色像活了一樣往上蔓延,轉眼就爬到了小臂。

  可他硬是一步沒退,直接以九轉訣強行鎮壓。經脈里,青氣和黑氣攪在一起,像兩頭猛獸在撕咬。

  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了一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他手腕上那抹越來越深的青黑。

  下一秒,井水忽然輕輕一震,水面盪開一圈圈漣漪。藥田方向,所有葉尖同時低伏,像在向什麼低頭。

  而陸沉右手手腕處,那點青黑之色緩緩凝固,像一塊嵌入皮膚的墨玉——那是鎮血釘的殘留,加上陰物反噬,再加上他強行運轉真氣的代價。

  趙小寶原本陰冷得意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他死死盯著陸沉,眼底終於出現了一絲驚懼。這個人——他不要命了嗎?

  陸沉緩緩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再沒有半點溫度,像深冬的寒潭,像結了冰的刀刃。

  「現在——該算你的帳了。」

  趙小寶下意識後退了半步。他帶來的屍傀還在,蠱蟲還在。

  可這一刻,他覺得,這些東西擋不住陸沉。

  夜風呼嘯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