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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蘇晚寧不是不要孩子,崑崙令也絕不是巧合

  傍晚,院子裡的風有些涼。

  天邊那點晚霞已經散了,只剩一層灰藍的光,壓在土坯房屋脊上。院角那堆新木料被風一吹,輕輕摩擦,像有人在暗處壓著嗓子說話。

  佳佳抱著學習機,坐在門檻上認字。

  「泰。」

  聲音脆脆的,念得還挺准。

  陸沉剛從院外回來,聽見這一聲,低頭看了她一眼。

  「不錯。」

  小丫頭立刻笑了,抱著學習機跑進裡屋,像得了什麼大獎,急著再學幾個字,等會兒繼續念給爸爸聽。

  她一走,院子裡安靜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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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灶間裡,周桂英正在燒火,鍋里米湯翻著細泡,火光映著她半張臉,把眼角的皺紋照得更深。

  陸沉把鋤頭靠在牆邊,站了幾秒,還是走了過去。

  「娘。」

  周桂英手上的火鉗頓了一下。

  「嗯?」

  「我想問你點事。」

  她沒回頭,只是把火鉗放到一邊,擦了擦手。

  「你問。」

  陸沉靠在門口,聲音不高。

  「關於佳佳她娘。」

  火光輕輕一跳。

  周桂英的背影一下僵住了。

  過了幾秒,她才吸了口氣,把鍋蓋蓋好,慢慢坐到灶前的小木凳上。

  「你也坐。」

  陸沉沒坐凳子,只在她對面的門檻上坐下。

  母子倆隔著一口灶,一點火光,把彼此的臉映得半明半暗。

  陸沉沒有繞。

  「她當年,還說過什麼?」

  周桂英沉默了一會兒,指節一點點發白。

  「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她聲音發澀,「穿著、說話、氣派,都不像縣城人,更不像咱們這種地方的人。我後來越想越覺得,她該是那種真正大家族裡出來的小姐。」

  「蘇家小姐?」陸沉問。

  「嗯。」

  周桂英點頭。

  「她來的時候,身邊還跟著個年輕女人,像助理,也像是看著她的人。」

  她頓了頓,喉嚨發緊。

  「她一進門,就先給我跪下了。」

  陸沉眼神陡然一沉。

  「跪?」

  「對。」周桂英眼圈慢慢紅了,「她一見我就跪,說對不住你,也對不住陸家。我問她是誰,她哭著不肯說,只說自己姓蘇,孩子是你的,求我先把孩子留下。」

  灶膛里的柴火炸了一聲。

  陸沉盯著那點火,半晌才問:

  「她為什麼自己不留下?」

  這一次,周桂英沒有迴避。

  「因為她不能留。」

  「不是不想。」

  「是不能。」

  灶間一下就靜了。

  連裡屋學習機那點機械童聲,都像被風吹遠了一層。

  「什麼意思?」陸沉問。

  周桂英抬起頭,看著他,終於把那句壓了很多年的話說了出來。

  「我覺得,那位蘇家小姐不是不想留下孩子。」

  「一定是有人逼她,必須斷乾淨。」

  陸沉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誰逼她?」

  「我不知道。」周桂英搖頭,「她沒說,我也不敢追問。可她那天來的樣子,不像自己要走,像是已經被逼到沒路了。」

  她說著,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一邊哭,一邊跟我說——」

  「阿姨,我不是不要她,我是沒資格再留她了。」

  「求您,讓她在陸家活著。」

  這句話一落,陸沉胸口猛地沉了一下。

  這已經不是送孩子。

  更像是在交命。

  「她還說過什麼?」陸沉低聲問。

  「她說,讓我一定別告訴別人孩子的事,尤其別讓天京那邊的人知道。」周桂英攥緊了手,「她還說,總有一天,你會出來。到那時候,要是你還活著,就讓孩子認你。」

  「如果你沒出來……」

  她頓住了,聲音一下哽住。

  「那就當陸家從來沒生過這孩子。」

  陸沉閉了閉眼。

  這句話太狠了。

  原來當年,不只是他一個人被做局。

  她也在局裡。

  甚至,佳佳從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經被卷進去了。

  「所以,佳佳不是被隨手丟給我們的。」陸沉聲音發沉。

  「不是。」周桂英搖頭,「她抱著孩子不肯撒手,最後還是跟她來的那個女人,硬把佳佳從她懷裡接過去,放到我手裡的。」

  「她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三次。」

  「每看一次,腳都像邁不開一樣。」

  火光忽明忽暗。

  陸沉沉默了很久,才重新開口。

  「那崑崙令呢?」

  這一次,周桂英的臉色明顯更白了。

  「你……怎麼又想到那塊令牌了?」

  「因為現在回頭看,很多事都對上了。」陸沉盯著她,「山里那幫人,縣裡開始查我,四年前的舊案,還有她臨走前那句『別讓天京那邊知道』。」

  「娘,你別再跟我說,那只是奶奶留下的紀念。」

  「我不信了。」

  這話很平。

  可平靜底下,是壓了太久的鋒利。

  周桂英嘴唇哆嗦了一下,終於低聲開口:

  「你說得對。」

  「那塊崑崙令,不是什麼紀念。」

  「是別人一直在找的東西。」

  陸沉眼神猛地一沉。

  雖然他心裡早有猜測,可這句話真正從母親嘴裡說出來時,還是像一塊重石,砸進了心口。

  「誰在找?」

  「我不知道具體是誰。」周桂英搖頭,「可你奶奶在的時候,就總有人來村里打聽。打聽她從哪來,打聽她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

  「那時候我不懂,只以為是認錯人的。後來才慢慢覺得不對,他們不是來認親的,是來尋東西的。」

  她說到這裡,眼神有些發空,像是又看見了很多年前那些來來往往的陌生面孔。

  「你奶奶年輕時候,不像一般村里老太太。她識字,識得比我多,還會看一些我看不懂的古書,身上總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氣。」

  「她臨死前,把那塊令牌縫進舊棉衣里,一再跟我交代,絕不能讓外人知道。」

  「她說,那不是保命符。」

  「是禍根。」

  陸沉後背一寸寸發涼。

  你護得住,它是鑰匙。

  護不住,它就是催命符。

  「她還說過什麼?」

  「她說,這東西會引人,也會害人。」周桂英閉了閉眼,聲音發顫,「還說,陸家縮在青溪村這種地方,不是因為窮,是因為躲。」

  「躲什麼,她沒說。」

  「可現在想想,你入獄,那位蘇家小姐來送孩子,這些事……怕是真不是巧合。」

  陸沉緩緩吐出一口氣。

  不是巧合。

  到這一刻,他終於徹底確認了。

  自己一家被盯上,不是因為趙天德,也不是因為單純得罪了誰。

  是從很早以前開始,就有一條線已經纏在他們一家身上。

  這條線,一頭是奶奶留下的崑崙令。

  另一頭,連著天京,連著蘇家,連著四年前那場把他送進監獄的局。

  而他這幾個月一路翻身、一路往上拱,不是把事情甩開了。

  是一步步,重新走回了這張網的中央。

  院外,天已經徹底暗了。

  風吹過木料和瓦片,發出很輕的響聲。

  像有什麼東西,終於從黑暗裡,真正露出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