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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跟著猿神混,不愁吃喝

  那些原本四季常綠的坡地在入秋之後就開始褪色,草葉在霜凍中變得干硬、發白,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水分。

  羊群在草坡上覓食的時間明顯縮短了,領頭的公羊會在霜凍開始加重之前帶著羊群提前返迴圈里。

  牧羊犬跟在羊群旁邊奔跑的時候,撥出的白霧比以前更濃、更厚,在晨光中要花更長的時間才能消散。

  那些變化正在朝著同一個方向擠壓:越來越冷,越來越久,越來越難以適應。

  而那些正在收縮的綠色區域的邊緣,一隻狼狗蹲坐在田埂的末端,面向北方的方向。

  它的耳朵微微向前轉著,鼻尖翕動了一下,撥出的氣息在面前凝成一團白色的霧,在晨光中緩慢地消散。

  它不知道什麼是「冰河世紀」,但它能感覺到,今年的冬天比去年更長,北風比去年更冷,土地比去年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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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站起來,沿著田埂走回營地的方向,步伐比平時略快了一些。

  火堆還在燒,火光從棚屋的縫隙里透出來,把那一小塊地面染成暖橙色。

  那隻狼狗走到火堆旁邊,趴下來,下巴擱在前爪上,耳朵貼著腦袋,撥出的白霧在火光中一閃而過。

  它身後的北風還在吹,帶著雪的氣息,正從地平線那邊緩緩地壓過來。

  那氣息里有一種它從未聞過的乾燥和寒冷,那種冷不像是冬天該有的那種冷,更像是一道正在緩慢閉合的裂縫裡滲出來的、從更遠的地方吹來的、比任何冬天都更漫長的寒冷。

  而在營地的另一邊,一個猿人正蹲在麥田邊緣,用手指戳進土裡,探了探凍土的深度。

  他站起來,把手上的泥土拍乾淨,然後朝營地的方向走回去,步伐比來時慢了一些。

  他走進營地,在火堆旁邊坐下來,把陶碗端起來湊到嘴邊,麥粥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臉,但那些熱氣在空氣中升騰的時候。

  消散的速度比以往更快了——冷空氣正在更快地吸收一切溫暖的東西。

  十年之後的史前世界,已經變得連那些最年長的猿人都認不出來了。

  風依舊從北邊吹過來,但那風裡已經帶上了某種以前從未有過的東西。

  不是溫度的變化,是那種溫度變化背後更深的東西——一種正在被緩慢改寫的、關於「正常」的定義。

  往年這個時候草原上應該是一片深綠色,露水在日出前會把每一片草葉壓彎到貼近地面,現在那些草葉在晨光中泛著一層灰白色的硬殼,用手碰一下就會碎成粉末狀的薄片。

  又過了十年。

  那條從營地旁邊流過的河流,封凍期從原來的兩個多月延長到了將近五個月。

  冰層厚到成年猿人站在上面跳躍都不會裂開,石刃砸下去只能在表面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羊群需要在凍土上站更久才能啃到那些藏在硬殼下面的枯草根,領頭的公羊的蹄子邊緣開始出現乾裂的紋路。

  三十年後,那些曾經連綿不絕的草原已經不再是草原了。

  從高處望過去,大地上覆蓋著一層淺灰色的、苔蘚狀的植被,高度不超過人的腳踝,一踩就碎。

  北方的天際線被一片從未見過的白色覆蓋著,那片白色不是雲,不是霧,是某種在地面上鋪展的、厚實且沉默的東西。

  直立猿人還沒有給它命名,但如果有人能站在他們身邊看到那個畫面並給予它正確的名字,他會說那是冰蓋。

  正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向南推進的冰蓋。

  草原正在消失。

  那些曾經覆蓋著整片大地的綠色色塊正在從地圖上大面積地收縮,像一張正在被扯碎的地毯,邊緣處的纖維一根一根地斷裂、脫落、被卷進北風裡帶走。

  取而代之的是灰白色、淺褐色和深棕色的凍原色塊,那些色塊的邊緣還在以每年肉眼可見的速度朝南推進。

  然後那些四隻腳的、兩條腿的、會飛的、會游的、會跑的生物,也開始動了。

  第一批離開的是那些最不耐寒的小型食草動物——鼠兔、穴居嚙齒類、體型較小的羚羊。

  它們在冬天來臨之前就提前出發了,沿著河谷和草原的余脈向南移動,像一條條被寒冷驅趕的、緩慢流動的線。

  緊接著是那些以它們為食的中型掠食者和雜食動物,它們跟在食草動物的隊伍後面,獵殺那些掉隊的、虛弱的個體,用自己的方式從這場浩劫中榨取最後一點能量。

  但在那條向南遷徙的洪流中,有一群身影是靜止的。

  直立猿人沒有走。

  他們把營地的木樁埋得更深了,把棚屋的獸皮牆壁加厚了一層,從遠處運來那些帶著厚重油脂的苔蘚和乾草,塞進牆壁和屋頂的縫隙里。

  火堆在營地的中央日夜不熄,火焰的高度被控制在穩定的、恰好能夠提供足夠熱量又不至於燒掉棚屋頂部的區間內。

  陶罐里的麥粒堆到了邊緣,肉乾被綑紮成結實的包裹,沿著棚屋的內壁排成一排。

  那些食物儲備在夏末就被準備好了,收成雖然不如往年,但那些減產的份額被更密集的採集和狩獵補了回來。

  他們有糧,有火,有獸皮,有比任何單個個體都更加深遠的對「冬天是什麼」的理解。

  牧羊犬在羊圈外圍巡邏的時候,撥出的白霧比往年更濃、更厚。

  但羊群沒有凍死。

  它們在圈裡擠在一起,外側是那些毛皮更厚的成年母羊,內側是最小的羊羔,中間的空隙里塞著乾草和苔蘚。

  牧羊犬在羊圈的外圍來回走動,耳朵始終保持著轉動的狀態,偶爾停下來朝北方的方向低吼一聲。

  它不知道遠處那些正在向南移動的隊伍意味著什麼,但它的任務不是理解,是守住這邊。

  農耕犬蜷在火堆邊緣,下巴擱在爪子上,耳朵貼在腦袋後面。

  它們不需要再巡視田埂了,那些田埂上的麥茬已經被凍成了灰白色的碎片,覆蓋在一層薄薄的凍霜下面,用手一碰就碎。

  不過跟著猿人混,依舊不愁吃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