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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這和我家大黃有什麼區別?

  它們和小猿人一起長大,一起打盹,一起把臉埋進對方的皮毛或獸皮衣服里。

  當猿人小孩哭鬧的時候,旁邊蹲坐的狗會站起來,把頭頂湊到小孩的手邊,讓那些沾著鼻涕和眼淚的手指落在自己的耳朵根上。

  當小猿人追逐打鬧的時候,那些狗也會跟著跑,不咬,不叫,只是跟著,在旁邊繞著圈。

  步伐比小孩還急,像是在參與一場它完全不需要理解規則的遊戲。

  它們確實在那些小猿人的生活中占據了一個成年人無法替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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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被選出來的圓頭犬種幾乎不會做出任何可能嚇到孩子的動作,它們在被拽耳朵的時候只是低頭。

  在被抱住脖子勒得太緊的時候只是輕聲嗚咽一下,在小孩把臉埋在它們肚皮上哭的時候保持靜止。

  直到那種哭的聲音停下來,它們才伸出舌頭舔一舔小孩的耳垂。

  那些沒有被分配到工作崗位上的小狼狗,在做這些事的過程中逐漸變成了一種新的存在。

  它們不是獵手,不是護衛,不是牧羊者,不是守田犬。

  它們的分類位置在一片空白中反覆試探,最終落到了一個以前從未被任何物種占據過的位置上——陪伴者。

  一種不需要用任何可量化的產出證明自己價值的生物。

  它們存在的方式本身就是它們存在的全部理由。

  第一批純粹意義上的寵物狗,不是被刻意選育出來的——它們是被留下來的。

  那些工作崗位上不夠「有用」的個體,因為「看著順眼」「摸起來舒服」「在火堆旁邊安靜」而被留在了營地里。

  它們不需要在田埂上站崗,不需要在曠野中驅趕羊群,不需要在石縫裡追捕鼠兔。

  它們只需要做一件事——趴在那裡,等著被看見。

  然後被選中。

  光幕上的史前時間在那些不斷重複的撫摸、擁抱和安靜的趴臥中加速流淌。

  陶罐上開始出現一種新的圖案——不是奔跑的狼狗追逐獵物的側影,不是蹲守在麥田邊的警戒姿態。

  而是一隻蜷縮在火堆旁邊的圓形輪廓,頭枕在某條弧線代表的膝蓋上,尾巴捲起來蓋著鼻尖。

  那種圖案被刻在小孩的飲水碗上,被燒制在儲水罐的腹部,被重複刻在岩壁最靠近火堆的那一小片區域裡。

  那些刻痕的線條比狩獵場景的更淺、更隨意,像是某個被火光映照的瞬間被隨手記了下來,不需要特意強調它的重要性,因為它本身就足夠安靜地待在那裡。

  而在那些陶罐和岩壁之外,更細碎的變化正在無聲地發生。

  那些被留下來的圓頭犬開始出現一些細微的毛色變異。

  深色的部分逐漸褪淺,淺色的部分變得更加均勻,有些個體的耳朵邊緣開始出現一圈比基色淡半度的輪廓。

  那些變異在功能上沒有任何優勢,它們不會讓狗跑得更快、跳得更高、聽得更遠。

  但它們讓那些狗在火光中看起來更柔和,在暮色中更容易被視線捕捉到,在小孩伸手的時候更準確地落在那隻手的可觸範圍內。

  如果那不是選育的方向,至少是選育的副產品——那些「看起來更順眼」的個體被留下來的同時,它們攜帶的那些「看起來更順眼」的顏色也被留下來了。

  龍國直播間的彈幕,在那些陶罐上的蜷臥狗頭圖案和岩壁上的膝頭枕痕畫面出現時,變成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狀態。

  不是狂歡,不是分析,不是調侃,而是一層覆蓋在螢幕上的、由柔軟的短句編織成的半透明織物。

  「原來寵物狗是這麼來的……」

  「工作犬的那一批去幹活了,長得可愛的這一批留在火堆邊被摸頭。」

  「那些圓腦袋短嘴巴的個體,因為看起來『順眼』,被留了下來。」

  「這和我家大黃有什麼區別?」

  龍國官方直播間裡,陳誠看著那些蜷臥在火堆邊的圓形輪廓特寫畫面,語速放得很慢。

  他不是在分析資料,他只是在描述正在發生的事:

  「我們現在看到的,是史前世界裡第一群不需要做任何工作的狗。它們不牧羊,不看門,不捕獵,不守田。它們唯一的存在目的——就是在直立猿人身邊給予陪伴。」

  他停頓了一下。

  他面前的主螢幕上正在回放那隻猿人女性搓麥穗時被蹭手腕的畫面,畫面中那隻圓頭圓腦的小狼狗的鼻尖碰觸到她手腕的瞬間被定格了下來。

  「『陪伴』這兩個字,在馴化史里出現的時候,意味著一條完全不同的路已經走通了。」

  「從放哨到放牧,從放牧到守田,從守田到捕獵,所有的路徑最終都通向了同一個地方——坐在火堆旁邊,讓一隻狗把頭放在膝蓋上。」

  「那條路走了幾萬年,但走到那個畫面的時候,前面已經不需要再走了。」

  龍國指揮中心裡,幾個技術員圍在螢幕前。

  其中一個人把畫面定在了陶罐刻紋的特寫上。

  那隻蜷臥的狗頭和膝彎弧線之間的空隙里,還有一道淺淺的弧線,延伸的方向是火堆的位置。

  刻痕不深,但每一筆都穩,像是刻的人反覆確認過角度和位置。

  裴參謀站在他們身後,看著那道弧線延伸的方向,眸光中滿是深意。

  陳默靠在休息室的沙發里,看著光幕上那個猿人小孩抱著圓頭圓腦的小狼狗躺在火堆旁邊打盹的畫面。

  火堆的火光映著小狼狗的耳朵邊緣,把它的輪廓染成一層暖橙色。

  它的四爪蜷在小孩的胸口,尾巴擱在小孩的手腕上,呼吸起伏均勻。

  整個身體在那種睡姿里呈現出一種鬆弛感。

  陳默看了很久。

  光幕上那隻小狼狗在小孩懷裡翻了個身,肚子朝上,四爪蜷著,尾巴在地面上輕輕掃了兩下。

  火堆旁邊趴著幾隻成年犬,有一隻的耳朵上纏著一根細藤蔓。

  某個猿人小孩編的,用不規範的結系在耳根,不像是工具或標記,更像是願意用額外的時間去裝點一隻狗的衝動。

  光幕上的夜色還在繼續深下去。

  火堆邊緣已經有不少犬趴臥著,其中幾隻的耳根上也有那種細藤蔓纏繞的痕跡,長短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