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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我們見證了一個物種的終點,和另一個物種的起點

  那場旅程的長度已經被反覆拉長到任何一個單獨個體都無法完整走完。

  唯一從頭到尾看完那條路的,只有光幕右上角持續跳動的數字,以及光幕外那些始終沒有移開目光的觀眾。

  龍國直播間的彈幕,在那隻遊牧犬站在河灘上看著遠方野外狼狗消失的畫面出現時,經歷了一次罕見的安靜。

  不是沒有話說,是太多話說出口的時候反而會被卡在喉嚨里。

  那條彈幕以比平時更慢的速度從螢幕左側飄向右側:

  「它們認不出對方了。」

  後面跟著幾十條顏色不同的彈幕,長短不一,但每一句都在表達同一個意思的不同側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隨時讀 】

  然後那條「從狼到狗的全過程」時間線圖開始被反覆轉發,從龍國直播間擴散到各大社交平台,配文基本都圍繞著同一個核心:

  一場跨越萬年的馴化,被壓縮在幾天裡走完了全部路徑,而此刻所有路徑的終點已經在畫面里清晰可見。

  龍國官方直播間裡,陳誠的語速比平時慢了一拍。

  他看向李銘教授,李銘教授正把面前的兩張對比圖並排放置。

  一張是遊牧犬的側臉輪廓,另一張是那幾隻野外狼狗的高畫質抓拍。

  他在圖上標註了幾處關鍵位置——頭骨長度、吻部寬度、耳朵大小、皮毛紋理、尾巴與身體的比例。

  他放下筆之後用手勢示意陳誠可以繼續。

  陳誠把目光收回來對著鏡頭,語速放得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讓每一個字都落穩了再放下一句:

  「如果這輪遊戲結束的時候,有人問我們這個團隊到底完成了什麼——我想我們可以回答:我們見證了一個物種的終點,和另一個物種的起點。」

  龍國指揮中心裡,裴參謀看著光幕上那隻遊牧犬趴在河灘邊的畫面看了很久。

  茶已經徹底涼了,他端著杯子很久沒有喝,也沒有放下來。

  他旁邊的技術員們也在看那隻狗,螢幕上是它正在閉眼小憩的特寫,耳朵微微轉動,呼吸起伏均勻。

  和它祖先在最初那晚潛伏在灌木叢中等待撿骨頭的姿態已經完全不同了。

  它的皮毛泛著健康的油光、沒有瘦到肋骨突出、沒有那種時刻準備被驅趕的警覺。

  他們已經把那隻狗的祖先從十五隻養到了幾十萬隻,從一片灌木叢底下養到了整片非洲大陸上。

  把一群灰褐色的、被所有強大掠食者視為口糧的狼狗,養成了牧羊的、看門的、捕獵的、守田的、護衛的、信使的。

  把他們從狼養成了狗。

  裴參謀終於把那口涼茶喝下去了。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雙手撐著桌沿,看著光幕上那些正在各自崗位上做著自己事情的身影。

  他看著那隻遊牧犬閉眼小憩,看著那隻農耕犬蹲坐在田埂上耳朵微轉,看著那些被刻意訓練過的狼狗在面對食物時蹲坐在兩步之外等待。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光幕右上角那行已經穩定了很久的數字上。

  增幅率還在漲,但速度已經慢下來了——不是漲不動了,是那些數字的增量已經不再是衡量成果的最重要指標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別人沒聽清的話。

  只有坐在旁邊的助手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他擺了一下手,示意沒事。

  他重新坐回椅子裡,把視線從數字上移開,落回那幅正在安靜延伸的畫面。

  光幕上的風還在吹。

  麥田還在金色的翻湧里低垂又抬起,羊群還在草坡上緩慢移動。

  狼狗的尾巴貼著地面掃動著,尾巴的末端永遠指向猿人火堆的方向。

  那些身影在風裡站著、趴著、走著、跑著,它們不再需要證明任何東西了。

  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答案。

  陳默靠回沙發里,看著光幕上那隻遊牧犬在暮色中重新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塵土,轉身朝著營地的方向邁開了步子。

  它的步伐不緊不慢,尾巴保持著略微上翹的弧度,耳朵微微朝前轉著。

  它的身後,遠處丘陵的陰影已經融進了暮色里,那些曾經和它共享同一片氣味的野外狼狗的身影再也看不見了。

  陳默看著那隻狗走回營地,在火堆邊緣趴下來,把頭擱在一隻猿人小孩的膝蓋上,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幅畫面。

  光幕上的夜在降臨。

  農耕犬轉回身走向麥田的方向,遊牧犬轉向羊群移動的方向。

  兩隻狗在各自的風中邁著各自節奏的步伐走向遠方。

  沒有回頭,也沒有再對視。

  它們已經走完了共同的那一段路。

  剩下的,各自完成。

  隨著時間的推移,狼狗在直立猿人生活中的滲透,已經到了不再需要被刻意提起的程度。

  它們趴在篝火邊的陰影里,蹲坐在田埂的末端,穿行在羊群的外圍,蜷在糧倉入口的角落。

  牧羊犬在晨光中帶領羊群走向草坡,看門犬在夜色里用低吼覆蓋營地四周,捕獵犬叼著鼠兔從石縫中鑽出來,農耕犬沿著麥田的邊界一步一步地丈量著土地的周長。

  每一隻狗都有事情做,每一個崗位都有對應的身影,分工已經精確到幾乎沒有冗餘。

  但冗餘還是在那些多餘的目光里,無聲地浮現了。

  最早察覺到那種差異的,是部落里的孩子。

  他們不像成年人那樣關注一隻狼狗的奔跑速度、吼聲大小、銜取物品的精準度。

  他們更在意另一件事——那隻狗看起來好不好摸。

  一個猿人小孩蹲在火堆旁邊,面前是一隻剛斷奶不久的小狼狗。

  它的耳朵比同窩的其他幼崽略圓一些,邊緣微微下垂,不像是警覺地豎著,更像是一直保持著一個略微低垂的角度。

  它的吻部也比同窩的同伴短了一截,額頭更寬,眼睛在面部所占的比例明顯偏大,眼眶邊緣的輪廓柔和得不像一隻野生動物的眼眶。

  小孩伸出手,手指落在它的頭頂。

  那隻小狼狗沒有躲,沒有後退,只是安靜地讓那隻手按在它的顱骨上,眼睛半睜半閉著,尾巴在地面上掃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