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一隻狼狗試圖跳進去或者攻擊那些被困的羊群。
猿人們從隱蔽處沖了出來。
他們手裡握著藤蔓和繩索,奔向那些陷坑的邊緣,一個人負責按住還在掙扎的羊身,一個人負責綁縛四腿。
綁縛的動作已經練習過很多次了——前腿併攏、後腿併攏、四個蹄子固定在同一個方向、藤蔓繞過關節打結收緊。整個過程在很短的時間內完成了。
被綁好的山羊被兩個人一組抬出坑口,放在旁邊的草地上等待統一運送。
十一隻山羊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裡被全部抬出了陷阱坑。
它們在草地上排成一條並不整齊的佇列,四腿被捆著,側躺在晨光里喘著氣,胸腔劇烈起伏,嘴角掛著一些細碎的白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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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還在掙扎,但大部分已經接受了事實,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著那些正在忙碌的直立身影。
首領走過來,蹲在第一隻落坑的公羊旁邊,伸手摸了摸它的角。
公羊沒有頂他,只是喘著氣,耳朵向後貼著,眼神里有一種已經放棄了掙扎的、近乎溫順的無力感。
首領站起來,轉身朝營地的方向走了一步,然後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被綁著躺在草地上的灰白色身影,又看了一眼那些蹲坐在旁邊的狼狗,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
他最後看的那個方向,是營地里的羊圈。
羊圈是三天前就開始建的。
位置就在野豬圈旁邊,材料用的是比豬圈更細更密的木樁,間距更小,高度更低。
首領發現山羊的彈跳力雖然不錯,但它們不習慣從直立狀態直接起跳,它們需要一段助跑才能跳起來。
所以他把羊圈的高度定在了不到一人高的位置,但圍欄的整體面積比豬圈大了一倍,給它們留足了活動空間。
地面是鬆軟的壓實土,角落放著一堆提前堆好的嫩草,圍欄的柱腳被深埋進土裡,用石塊從外側壓緊夯實。
當那些被綁縛的山羊被逐一抬進羊圈、解開藤蔓的時候,羊圈的地面上已經鋪了一層鮮草和嫩葉。
它們先是站著沒動,四蹄微微分開,目光在周圍的柵欄和那些圍觀它的直立身影之間快速移動。
然後有第一隻低下頭,嗅了嗅腳邊那些被壓碎的草葉的氣味。
它試探性地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嚼,咽。
接著第二隻也低下頭,第三隻,第四隻。
等到第五隻開始吃的時候,第一隻已經在柵欄旁邊趴下來,把下巴擱在前蹄上,眼睛半睜半閉地、看著那些正從柵欄外面注視它的直立身影。
越猴國直播間的彈幕在這個畫面上停留了很久。狂歡和爭吵以幾乎相等的密度並行著,誰也壓不過誰。
「圈養成功了!!!我們的山羊住進了猿人準備的羊圈!!!」
「這就是戰略!這是正確的路徑!從野外的遊蕩者變成猿人社群的一部分!」
「陳默選狼狗也是讓狼狗靠近猿人營地,我們選山羊也是讓山羊靠近猿人營地,本質有什麼區別?」
「那些還在嘲諷的人現在能看清了吧?馴化就是第一步!」
「野豬是被圈養的,山羊也是被圈養的,但它們被圈養之後下一步是什麼,你們心裡真的沒數嗎?」
「阿三國第一輪也這麼興奮的,後面大家也都看到發生了什麼。」
「陳默的狼狗是自己選擇留在猿人身邊的,我們的山羊是被陷阱抓進去的。這能一樣?」
「如果你非得說『靠近猿人營地』是一回事,那你告訴我,門是朝里開的還是朝外開的?」
龍國直播間的彈幕在這段時間裡一如既往地保持著高密度的、精準的評論輸出。
「陳默的狼狗是合作,你們的山羊是捕獵。這兩個詞在字典里距離很遠,你們能不能查一下再說話?」
「上一個喊『融入猿人社會』的是阿三國,現在他們的野豬被養在圈裡等著挨刀,你們是打算復刻一模一樣的劇本?」
「恭喜越猴國喜提史前肉畜二號,野豬負責肥肉,山羊負責烤串。」
「陳默在第五層,你們在第一層,然後你們覺得自己跟他在同一層。」
「狼狗在幫猿人放哨的時候,山羊在羊圈裡吃草。狼狗在幫猿人打獵的時候,山羊在羊圈裡吃草。狼狗趴在猿人小孩腳邊睡覺的時候——山羊還在羊圈裡吃草。」
「我狗哥馴你們的山羊和玩兒似的。」
越猴國的彈幕在龍國彈幕的持續輸出之下,慶祝的聲浪確實逐漸低了下去。
那些最初整齊劃一的表情符號和感嘆號被越來越多沉默的、簡短的質疑句所替代。
但直播間的人數沒有減少,所有人都在看著那座新落成的羊圈。
看著那些灰白色的身影在柵欄內側趴臥下來,看著它們開始反芻,看著它們逐漸適應那些兩個腿的身影在柵欄外走動時不再起身躲避。
羊圈的門在那個傍晚被關上了。
門栓是一根橫插在木樁之間的粗樹枝,不算特別結實,但那些山羊也並沒有試圖去撞開它。
它們已經吃完了投餵的草料,正在重新反芻白天吃進去的那些嫩葉,細碎的咀嚼聲在暮色里漸漸和火堆的噼啪聲混在一起。
首領在羊圈外面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火堆。
他在走過野豬圈的時候腳步略微慢了一拍——野豬圈已經差不多空了,只剩下兩頭種豬和幾頭還沒長大的幼崽。
他看了看那個空了大半的豬圈,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座新落成的、擠著十幾頭灰白色山羊的羊圈,然後繼續往前走,在火堆旁邊坐了下來。
他把長矛靠在肩側,接過旁邊人遞過來的一塊烤象肉,咬了一口,慢慢地嚼著。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是一個剛剛做完一件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的人,在等待時間給出答案。
休息廳內,陳默靠在沙發里,面前的茶杯已經續了第二次水。
他看著光幕上那座新羊圈裡正在安靜反芻的山羊們。
灰白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近乎銀灰色的光澤,它們的耳朵偶爾轉一下,尾巴偶爾甩一下,大部分時間只是趴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