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銘推了推眼鏡，目光冷靜地掃過畫面上那些正在翻滾的颶風雲層和正在消失的島嶼輪廓。
他的聲音不高，但語調中那種分析式的沉穩定住了整個演播室的節奏：
「系統這次在懲罰權重設計中大幅提升了物種強度這一變數的比例。」
「簡單來說——一個物種在史前生態位中越靠近頂端，它種群萎縮所造成的連鎖反應就越劇烈。」
「劍齒虎和短面熊，一個是頂級貓科掠食者，一個是頂級熊科掠食者，它們在各自的生態系統中都扮演著壓頂石的角色。」
「一旦這個角色失效，整個系統都會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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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手指在螢幕上點出了兩條對比曲線：
「袋鼠國的史前鼠兔屬於底層食草動物，生態位窄、影響力弱，即使種群萎縮，系統判定其危害程度也僅限於區域性。」
「而劍齒虎和短面熊的影響力是跨層級的，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制約下一級掠食者和食草動物種群的關鍵力量。」
陳誠接話：「所以同樣的增幅率，懲罰卻可能相差數倍甚至數十倍？」
教授點頭：「精確地說，是成倍的差距。短面熊和劍齒虎的懲罰係數，至少是鼠兔的五到十倍。」
陳誠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出了那句讓整個龍國直播間彈幕再次爆炸的話：
「所以——選擇觀測物種，從來不是選最強的，而是選最對的。」
龍國直播間的彈幕區在聽到這句話之後，以一種近乎狂歡的方式膨脹起來。
「選最強的，不如選最對的！陳誠老師說得太好了！」
「鷹醬當初選劍齒虎的時候多囂張啊，『戰鬥力才是第一標準』。」
「現在戰鬥力管用了嗎？颶風管夠。」
「倭國更慘，直接沉島。十分之一國土換一個百分之五十五的增幅率，這筆帳我是算不明白。」
「山本一郎在休息室里不是挺能說的嗎？弱肉強食很正常，現在輪到你們短面熊被系統懲罰了，你看看這正常不正常。」
「我在看鷹醬那邊的直播，彈幕全是罵喬尼納的。」
「喬尼納選劍齒虎的時候去找山本一郎結盟，當時那架勢多威風啊，好像全地球就他們兩個懂史前。」
「結果呢？一個沉島，一個颶風，哥倆好這一塊。」
「別說了別說了，我要開始養生了，畢竟健康值加了百分之二十，我得對得起這波國運。」
「我早上起來跑了兩公里，竟然沒喘，以前八百米都費勁。」
「真的假的？我也試試去。」
「試試吧，現在龍國人人均體質提升百分之二十，不跑兩步都浪費。」
龍國各地的街頭巷尾，有人站在早餐店門口看著手機上的直播笑得前仰後合。
有人一邊吃油條一邊刷彈幕，有人拿起手機發了一條朋友圈，配圖是一張陽光下乾淨的街道和一盤剛出鍋的餃子，配文是：
「颶風？沉島？我只知道龍國今天天氣挺好，早飯挺香，健康值加了百分之二十。」
而在太平洋兩岸的受災區域，哭聲和風聲依然在持續。
鷹醬國的颶風在登陸兩個小時後達到峰值。
風速超過每小時二百公里，整個東海岸的電力網路在八點二十分全面崩潰。
黑暗的街道上只剩下汽車的應急燈在閃爍，偶爾有一道被風吹斷的高壓線砸落地面炸出一片藍白色的電弧。
社交媒體上最後的幾批實時影片裡，有人在風眼中拍到了一段短暫的寂靜畫面。
天空短暫地露出了一小塊藍色，但藍色的邊緣還圍著那道灰黑色的牆，像是宇宙本身在眨一隻冷漠的眼睛。
倭國的沉島程序在八點四十分左右逐漸放緩。
但損失已經造成——四座有人居住的島嶼完全消失，三座部分沒入海中，沿海城市的水岸線向內陸推進了數十米到數百米不等。
航拍鏡頭掃過那些曾經是港口和漁村的地方，水面下隱約能看到屋頂和樹冠的輪廓，那些暗淡的灰色陰影正在緩慢地沉向更深的地方。
與此同時，國運降臨也已經降臨龍國。
江北市一間普通的居民樓里，一個剛準備起床去上班的中年男人掀開被子的時候愣了一瞬。
他坐在床邊，左右轉了轉頭，又活動了一下肩膀，然後試探性地深吸了一口氣。
那種持續了將近一周的、卡在喉嚨深處的系統感不見了。
鼻腔通暢得像是換了一套呼吸系統。
他站起來走了兩步，腳踝處那個每到陰天就隱隱作痛的老傷也消失了。
他昨天還在想這波感冒恐怕得拖到下個星期，結果現在好了。
他在洗漱間對著鏡子端詳了幾秒，然後拿起手機，劃開螢幕，彈幕區裡的某條留言正好從他眼前滾過去：
「有沒有人跟我一樣感冒直接好了？」下面跟了三千多條回復。
另一個城市的一間病房裡，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女性正在陪床。
她的丈夫三年前中風後右半邊身體一直不太靈活，每天都需要她扶著才能起身坐一會兒。
就在系統公告落下的那一刻，那個躺在床上的人忽然睜開了眼睛，然後——自己用右手撐了一下床沿，坐起來了。
他的右手。那隻三年都沒有好好動過的右手。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五指張開又合攏，張開又合攏。
陪床的妻子手裡的水杯掉在地上了，但她沒有去撿，因為她正在看著那個三年來第一次自己坐起來的丈夫。
某個縣城的老舊小區里，鄰居們圍在一棟樓下，抬頭看著二樓那扇視窗。
大家都知道那個視窗後面住著一個臥床十年的老太太，所有人都覺得她這輩子大概不會再站起來了。
但就在幾分鐘前，那個視窗里傳來了一聲又啞又亮的呼喊聲.
她喊的是她兒子的名字，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聽見了。
有人衝上去敲門，門開了，那個老太太站在門框後面，扶著牆，腿在微微發顫。
她竟然重新站了起來！
類似的訊息在龍國各地以無法統計的速度傳播開來。
感冒的突然好了，慢性病的症狀減輕了，老傷的疼痛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