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茶杯放下來,轉過身,目光穿過技術員們的肩膀,落在角落分屏里陳默的畫面。
那個年輕人已經吃完了最後一片麵包,端起牛奶杯把最後一口溫牛奶喝乾淨了。
他把空杯放回吧檯上,靠在沙發里,看著光幕上那條「健康值提升百分之二十」的公告文字。
臉上露出一抹輕鬆的笑意。
他看了幾秒鐘,然後低聲說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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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
然後他把目光從公告上移開,看向光幕角落裡那個史前世界的凍結畫面。
那頭皮毛油亮的狼狗還在篝火旁邊趴著,那個直立猿人小孩還在睡著。
火光凝固在那個最溫暖的瞬間,小孩的手還搭在狼狗的背上,狼狗的耳朵還貼著小孩的手心。
那個畫面和一天前一樣,沒有變過。
但在那個畫面之外,整個世界都已經變了。
龍國十四億人的健康值被永久性地抬高了百分之二十。
鷹醬國即將迎來一場覆蓋全國的颶風。
倭國的地圖上有一片海域正在等待填充那些即將消失的土地。
而光幕左上角,系統時鐘跳過了七點半的後半段,正在慢慢向八點靠攏。
【史前世界程序將於今日早上八點重新開啟。】
那行提示文字在螢幕角落安靜地亮著,像是提醒所有人,第一輪結算只是開始。
新一輪的史前時間正在倒計時中等待降臨。
【八點之前!國運懲罰和國運降臨將降臨各國!】
系統公告落下的那一刻,藍星上空的雲層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翻湧。
最先感受到變化的是鷹醬國東海岸。
早晨七點四十分,陽光還斜斜地鋪在曼哈頓的玻璃幕牆上,海面平靜得像一塊深藍色的綢緞。
七點四十二分,有人注意到海天相接的那條線上出現了一道灰黑色的細線。
那條線在十分鐘內長高、變寬、朝陸地壓過來,氣象衛星傳回的影象顯示一個旋渦狀的巨大雲團正在以每小時近百公里的速度逼近海岸線。
七點五十五分。
第一波颶風眼壁撞上了東海岸。
浪牆的高度超過了十二米,砸在碼頭上時把整排的木樁連根拔起,海水倒灌進沿海街道的速度超過了任何人的奔跑速度。
岸邊的路燈柱被彎折成九十度,鋼筋在風力作用下發出尖銳的金屬呻吟聲。
一輛來不及開走的卡車被掀翻後順著街道翻滾,撞進一棟臨街店鋪的櫥窗里。
玻璃碎片和店內的雜物被狂風捲起來,混在雨幕中形成一片灰白色的旋轉障壁。
鷹醬國的社交媒體在颶風登陸後的前十五分鐘內被徹底淹沒了。
實時影片以每秒數千條的頻率湧入平台,每一條都帶著搖晃的鏡頭和夾雜在風聲中的尖叫聲。
有人躲在高速公路橋下的縫隙里拍攝路面——瀝青被風剝開了一層皮,裸露的碎石在氣流中彈射,打在橋墩上發出密集的打擊聲。
有人從公寓樓頂的逃生門向外拍,鏡頭裡能看到的只有一片灰黃色的、旋轉著碎片的雲牆,連對面大樓的輪廓都完全消失了。
鷹醬國官方直播間裡的彈幕在颶風登陸的那一瞬間瞬間炸鍋,
「窗戶碎了——風灌進來了——」
「地下室水到腰了還在漲——」
「我們州氣象局說風速還在增加——還要持續六個小時——」
「上次龍捲風颳沒了三個州,這次全境颶風——」
「喬尼納·彼樣!!!!你看看你選的劍齒虎!!!!」
「我們的房子在晃——地基在響——」
而在太平洋的另一側,倭國的海面上正在發生一種沒有風暴的、更加沉默的災難。
七點五十分,北九州沿岸的一處漁港上,幾個正在加固纜繩的漁民發現他們腳下的地面在微微下沉。
不是地震那種震顫,是更緩慢、更均勻的沉降,像是整塊陸地正在被什麼東西從下方緩緩抽走。
港口的石砌護岸上出現了一道從頂到底的垂直裂縫,裂縫邊緣的碎石不斷脫落,落入已經上漲到護岸邊緣的海水裡。
八點整之前,那道裂縫已經寬到一個人可以側身透過。
海水從裂縫底部滲上來,在裂縫內部形成一道道暗綠色的細流。
到八點零三分,港口東側約兩百米長的一段護岸整體滑入了海中,連帶著上面的系纜樁和漁具棚。
滑落的過程幾乎沒有聲音,只有海水翻湧上來填補空缺時發出一聲沉悶的、像嘆息一樣的涌響。
航拍畫面在八點零六分傳回直播間。
鏡頭從高空俯瞰倭國南部的一處群島,畫面中能看到一個小島群中排在邊緣的那一座正在以緩慢但不可逆轉的速度縮小。
島嶼邊緣的沙灘被海水吞沒,然後是第一排房屋的屋頂。
然後是神社鳥居的頂端,最後只剩下幾棵松樹的樹冠露在水面上,像一片傾斜的黑色礁石。
不到二十分鐘,那座小島從地圖上消失了。
倭國直播間的彈幕在那段航拍播放期間經歷了從尖叫到無聲再到崩潰的全過程。
「那個島……那個島上有三千人……」
「最後那棵樹——那是松崎神社前面的那棵千年松——它沉下去了——」
「影片裡還能看到屋頂……那是小學的屋頂——」
「山本一郎你為什麼要選短面熊!!!!」
「我們什麼都沒做錯……我們只是選擇了短面熊而已……」
「十分之一的領土……這到底意味著多少島要沉……」
「我不看了……我不看了……」
有人在彈幕里說「不看了」,但大部分人還是在看。
因為他們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全世界都在看。
龍國官方直播間的畫面在那段時間裡切到了演播室內的專家分析模式。
陳誠坐在鏡頭前,左側的螢幕上實時播放著鷹醬和倭國的受災畫面。
右側坐著一位頭髮花白、戴著細框眼鏡的史前生態學教授。
陳誠的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帶著一種經過刻意控制的克制:
「各位觀眾朋友,我們正在同步關注全球範圍內的天災降臨情況。」
「為了幫助大家理解當前各國所受到的懲罰為何出現如此巨大的差異,我們特別邀請了——李銘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