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面板在他的話音落下的同時跳出了新數字：
【觀測物種：狼狗】
【族群數量：穩定增長中】
【族群增長率：2078%（↑78%）】
【全球排名：第一位（領先優勢持續擴大）】
那個「2078%」出現在光幕上的時候，龍國網友的彈幕已經沒辦法用文字形容了。
整面螢幕變成了一片飛速滾動的光帶，感嘆號和哭泣表情和「龍國牛逼」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連主持人的臉都被遮得幾乎看不見。
龍國指揮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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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參謀坐在主屏前的椅子上，面前擺著一杯已經涼了半天的茶。
他端著杯子，嘴角的弧度從幾分鐘前就沒有放下來過。
背後的環形會議廳里，燈火通明。
幾個年輕的技術員正湊在一起低聲討論資料，有人手裡攥著一塊沒吃完的餅乾，有人捧著咖啡杯笑得露出整排牙齒。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輕鬆寫意的氛圍。
裴參謀把冷茶喝了一口，放下來，轉頭看向旁邊的助手。
「陳默那小子在幹嘛？」
助手看了一眼分屏畫面，笑著說：
「好像在睡覺，他的心態一直不錯。」
裴參謀搖了搖頭，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轉回去，看著主螢幕上那些正在營地篝火旁邊趴著的狼狗。
它們耳朵微微轉動，尾巴貼著地面，和那些圍坐在一起的直立猿人共享同一片火光和同一片陰影。
「當初選物種的時候……」他輕聲說，「我們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
助手接話：
「現在誰還敢說他瘋了？」
裴參謀沒有答話。
他只是把茶水端起來又喝了一口，然後看著光幕右上角那個「2078%」的數字，慢慢地、極輕地撥出了一口氣。
休息廳內。
陳默的靠在沙發里，面前的提拉米蘇盤子已經撤走，手邊只剩那個空杯和一本不知從系統哪個角落翻出來的電子書介面。
他的目光落在光幕上那些正在篝火旁邊趴著的狼狗身上，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目光移開，掃了一眼全球排名的列表。
排在第一的龍國，數字已經變成了五位數。
排在後面的名字，最近的一個，還不到他的零頭。
阿三國的野豬、鷹醬國的劍齒虎、倭國的短面熊。
它們那些起起伏伏的曲線在這張榜單上就像幾根細弱的線頭。
被那道從頂部垂下來的巨大數字遮得幾乎看不見了。
陳默把空杯拿起來，在手上轉了一圈，又放回去。
「大局已定。」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光幕做最後的確認。
他說完之後，靠進沙發里，雙手枕在腦後，目光沒有再看排名。
他看向了那些正在篝火旁邊共享同一片火光的畫面。
狼狗和直立猿人在一起睡。
那個畫面里沒有什麼驚人的數字，沒有什麼逆轉翻盤的高潮劇情。
只有安靜的火光、安靜的尾巴、安靜的鼻息。
但那個畫面，比任何排名都更深、更久、更不容易被翻篇。
史前世界的時光在光幕上以另一種速度流淌著。
從本輪遊戲開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千年的時間。
那些最初小心翼翼的試探早就被遺忘了。
如今每一個直立猿人部落里，狼狗的數量幾乎和人類一樣多。
它們趴在篝火邊、蹲在柵欄旁、躺在獸皮墊子上，和那些披著獸皮的身影共享同一片屋簷下的陰影。
沒有誰再去分辨「這是猿人的地方」和「這是狼狗的地方」，因為已經沒有區別了。
一切改變的開端，源於一次極其尋常的日常互動。
那是一個深秋的傍晚，一個年輕的男性直立猿人外出採集野果回來。
他翻過營地東側那道低矮的土坡時，距離營地入口還有將近兩百步的距離。
視線被茂密的灌木叢完全遮擋，腳步落在厚厚的落葉上也幾乎沒有聲響。
但就在他剛踏上土坡頂端的那一刻，營地入口處一隻趴在柵欄旁邊的狼狗忽然站了起來。
它的耳朵先動了一下，然後鼻尖抬起來朝向那個方向，抽動了兩下。
緊接著它的尾巴開始擺動，從緩慢到急促，最後整條尾巴幾乎貼到了背上，尾巴尖在空氣中畫著快速的圓弧。
它沖了出去。
周圍的猿人困惑地看著那隻狼狗突然跑進灌木叢中。
幾秒之後，灌木叢里傳來一陣被壓低了音量的歡快嗚咽聲，然後是那個年輕猿人的笑聲。
他撥開樹叢走出來的時候，那隻狼狗正豎起前爪扒著他的腰，舌頭在舔他下巴上的汗漬。
營地里的人看著這一幕，有人笑了一下，有人若有所思。
從那以後，類似的場景被反覆驗證。
部落里一個年長的猿人試著讓自己的狼狗閉著眼睛辨認不同的人。
他把幾隻狼狗帶到一個只有氣味的測試區域，讓不同的猿人輪流站在那裡。
每一次，那隻狼狗都能在幾秒之內準確地走向自己的主人，毫不猶豫。
哪怕主人身上沾了別的獵物內臟、哪怕主人隔了整整一天沒有回來、哪怕主人站在一群陌生人中間一動不動。
那隻狼狗依然能從混雜的氣味中，精確地找到屬於它的那一個。
它們記住的不只是氣味。
它們記住了步伐的頻率、呼吸的節奏、甚至體溫的差異。
它們的大腦里有一份只屬於自己的、完整的關於那個直立猿人的檔案。
從那之後，每一隻新出生的狼狗幼崽都會被分配到某個特定的猿人家庭。
它們跟著幼崽一起長大，一起吃、一起睡、一起玩耍、一起學習辨認部落里的每一條路徑和每一個角落。
狼狗趴在獸皮墊子上的時候，旁邊必然睡著那個和它氣味相連的小猿人。
它們並排坐著吃肉、並排躺著睡覺、並排站在營地邊緣朝向遠處的黑暗發出低沉的警戒咆哮。
它們是真正意義上的家人。
直到那個傍晚。
部落里外出了兩個採集者，一男一女，各自帶著自己的狼狗進入了營地東北方向的那片密林。
那片密林是部落世代活動的區域，路徑熟得閉著眼睛都能走回去。
但那天直到暮色沉下去、篝火被點燃、星星一顆顆亮起來，他們卻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