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庫里還在為自己那一次「天才的干預」暗暗得意。
在所有人都沒有意識到真正問題所在的時候。
那群圓滾滾、脾氣暴躁、獠牙尖銳、滿腦子只有一個「吃」字的史前野豬。
還在哼哧哼哧地、堅定不移地往前拱。
第一批史前野豬抵達直立猿人營地外圍的時候,最先發現它們的不是直立猿人,而是狼狗。
準確地說,是一支由七隻成年狼狗組成的外圍巡邏隊。
它們正沿著一條標記線巡視領地邊緣。
領頭的那隻耳朵忽然轉了轉,鼻尖抽動了兩下,然後整個身體猛地壓低。
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帶著警告意味的低沉呼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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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六隻同時停步,朝著同一個方向壓低了重心。
灌木叢在晃動。
低矮的枝葉被拱開,泥土被什麼東西翻了出來,一陣沉重的、密集的喘息聲和蹄子踩碎枯枝的聲響正越來越近。
然後灌木叢裂開了。
一顆圓滾滾的腦袋率先探了出來。
棕黑色,粗糙的硬鬃從額頭一直延伸到後頸,兩根淺色的獠牙從嘴角兩側斜斜伸出。
鼻尖貼著地面,翻動著泥土和草根。
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一頭接一頭的史前野豬從灌木叢中擠出來,體型龐大,皮糙肉厚,渾身上下披著一層密實的硬毛和粗皮。
它們低著頭,獠牙朝前,短腿踩著不緊不慢的節奏,像一群正在移動的矮牆。
狼狗們立刻擺出了戰鬥姿態。
七隻狼狗同時壓低前半身,齜出尖牙,發出密集的低吼聲。
按照往常的經驗,任何掠食者面對這樣的示威陣型都會選擇繞行或者撤退。
野豬沒有繞行。
它們甚至沒有減速。
領頭的那頭公豬只是微微側了一下頭,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那七隻齜牙低吼的狼狗,然後繼續低頭拱土,朝前走。
它身後的族群跟著它,肥胖的身軀擠過灌木間狹窄的縫隙,硬硬的鬃毛刮過樹枝發出沙沙的聲響。
狼狗們猶豫了。
按照慣例,它們應該撲上去,咬住對方的咽喉或後腿,透過連續的撕咬拖拽來逼退入侵者。
但當它們試圖靠近第一頭野豬時,發現自己的牙齒根本咬不穿對方那層厚實的硬皮和粗鬃。
一口下去,像是咬到了一塊樹皮,野豬連停都沒停,只是耳朵甩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七隻狼狗分散開,試圖從側面和後方尋找突破口。
一隻狼狗繞到隊伍尾部,朝一頭體型較小的年輕野豬後腿咬了過去。
牙齒碰到了一層極其堅韌的皮膚和粗硬的鬃毛,滑開了,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白印。
那年輕的野豬只是噴了個響鼻,連頭都沒回。
狼狗們退後了幾步,重新聚攏在一起,看著那群圓滾滾的身影在它們的領地上硬生生地擠出了一條路。
它們低吼、齜牙、試圖重新組織防線,但每次靠近都會被野豬群無意識地用龐大的身軀彈開。
它們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對手——攻擊不起效,驅趕不奏效,對方甚至沒有停下來正眼看它們一眼。
那感覺不像是在和入侵者戰鬥,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倍感無力。
野豬群最終在一片長滿了漿果灌木和肥厚植物根莖的開闊地停住了。
公豬低下頭,用鼻尖拱開泥土,翻出一塊肥白的塊莖,咔嚓幾口嚼碎了咽下去。
其餘野豬紛紛四散開來,各自低頭拱土進食,發出滿足的、含混的哼哼聲。
它們在原本屬於狼狗領地的邊緣,硬生生摳出了一塊屬於自己的地盤。
狼狗們在不遠處站著,看著那些圓滾滾的背影,尾巴低垂著,沒有再往前逼近。
因為它們發現自己確實拿這些傢伙沒辦法。
野豬群在占領了那片區域之後,沒有繼續擴張。
這和狼狗完全不同。
狼狗只要獲得新的領地,就會持續向外推進標記線,每天前進幾米、幾十米,風雨無阻。
野豬在拱完這片區域的地皮、把所有能吃的植物根莖和漿果掃蕩了一遍之後,集體趴了下來。
一頭接一頭地趴在灌木叢下的陰涼處,肚皮貼著泥土,眼睛半睜半閉。
嘴裡偶爾嚼兩下反芻上來的東西,然後打個哈欠,翻個身,繼續躺著。
吃飽了就睡。
沒有任何要去擴張地盤的意思。
它們甚至懶得把那些被拱翻的土坑填平,就那麼亂七八糟地留著。
讓整個營地外圍的地面變得坑坑窪窪、一片狼藉。
幾天之後,直立猿人終於注意到了這些突然出現的新物種。
起因是一個猿人小孩在營地外圍撿柴火的時候,撞見了一頭正在漿果叢里拱土的小野豬。
小孩嚇了一跳,手裡的柴火掉在地上,轉身就要跑。
但跑了兩步之後他又停住了,因為那頭小野豬並沒有追過來,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低頭吃漿果。
小孩蹲下來看了它很久。小野豬吃了很久。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五米,誰都沒有動。
小孩回到營地之後,把這件事告訴了大人。
幾個成年猿人走出營地,順著小孩指的方向找到了那片被野豬拱得亂七八糟的區域。
他們站在灌木叢邊緣,看著那些圓滾滾的、正在打盹的棕黑色生物,手中的長矛握得很緊,但沒有人主動出手。
因為野豬沒有攻擊他們。
那些生物只是趴在那裡,偶爾翻個身拱兩下土,然後繼續睡,像是完全不知道有人在看它們。
一個年長的猿人試探性地向前走了幾步,把手裡一塊吃剩的骨頭丟了過去。
骨頭落在野豬群前方約三米處,發出輕響。
最近的一頭野豬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塊骨頭,嗅了嗅空氣中的氣味,然後重新低下頭,繼續嚼嘴裡那半截草根。
它們和狼狗不一樣,對骨頭沒有任何的興趣。
旁邊的另一個猿人丟了一把他們剛從灌木叢里摘來的野漿果。
野豬的耳朵動了動,這次它站起來了。
它慢吞吞地走過去,低下頭,把那些漿果卷進嘴裡,嚼了幾下。
喉嚨里發出一聲滿意的咕嚕聲。
然後重新走回去,趴下,直接躺下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