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昭華屋裡的床榻不夠寬,於是讓丫鬟並了幾張半榻。
榻下鋪了厚軟的氈毯,毯上擺了果盤、醇釀,還有小食。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各自的大丫鬟也盤腿圍坐著。
先時趙昭華要打牌,幾人便湊了數,輪著打起牌來,誰若輸了,就罰一大海碗的酒。
趙清徽是個臭手,打一場輸一場,趙昭華和趙清靈只有在這個時候,是賽過她們這位大姐的。
就這麼,趙清徽一連飲了好幾碗酒,直將她那臉兒喝得紅紅的。
「不行,不行,你們玩罷,饒了我。」她撫了撫發熱的臉,就著聽荷手裡的杯,啜了一口香茶。
趙昭華笑道:「瞧瞧,只有這個時候,大姐姐才有點人味哩!」
趙清靈歪著頭,抿著嘴往趙清徽面上看,一手挽著她的胳膊,一面將頭歪在她的肩上,嘻嘻笑:「長姐真好看。」
趙清徽也笑了起來,唇瓣津亮亮的:「不管你說什麼好話,反正我是不玩了,讓我的丫頭來,看你們能不能贏過她。」
趙清徽的兩個丫頭,聽荷性子活潑,知趣逗樂,逐雲穩重,心細細膩。
聽荷已開始揎拳捋袖。
趙昭華和趙清靈不比趙清徽喝得多,卻也喝了好幾盞,皆有了幾分酒意。
一直和趙清徽打,也沒個意思,於是讓聽荷替她主子。
趙清徽便挪到一邊,欹著半榻,手支著頭,半睜著眼,一副醉慵的樣子。
她雪白的腕上沒有什麼玉鐲、金器,只有一條紅繩,繩結編得緊實,圓滾滾的,上面什麼也沒嵌入,鬆鬆地環在她的手腕上。
晨起綰的髮髻卸了,用一根青玉簪將密緻的烏髮半綰著,大部分垂落下來,發尾柔柔地蜷在毯上。
逐雲拿了一塊涼毛巾來,趙清徽接過,在面頰上搵了搵,又在耳下輕輕擦拭,方舒爽了些。
不知想到什麼,她的手突然頓住,從軟毯起身,在逐雲耳邊低語了幾句。
逐雲眼中露出疑惑,不過沒有多問,按照主人的意思,拿來厚軟的斗篷,給她披上,扶著她往屋外去了。
「貴主這是去哪兒。」逐雲說道,「外面天黑,寒氣重。」
趙清徽說道:「讓婆子來,將院門打開。」
逐雲應下,叫了當值的婆子來,院門開了,趙清徽走了出去。
此時夜深,廊下掛著燈籠,在寒寂的風中輕輕晃蕩,地上的燈影也昏昏欲睡地晃著。
她往一個方向走去,路上無人,只有昏黑的不可名狀的植景,一路走到安王府的角門處,然後出了角門。
安王府的側門位於一條寬巷中,幾乎半條巷子都被王府占了去。
這個時節,夜間仍是寒冷,霧水漫下來,往骨頭縫裡鑽。
它和隆冬時的冷不一樣,正冬時的冷,冷得理所當然,人是有所準備的,而開春時的寒氣,總是讓人恨得牙癢,不免想罵上兩句:
怎的這個時候了,還這般凍人。
趙清徽搓了搓指尖,有些想笑自己。
適才喝了些酒,思緒就亂了,想著楊澈會不會傻愣愣地在府外的某個地方等自己。
現在看了看,空空的一條巷子,哪有半個人影。
「主子,回罷,仔細受寒。」逐雲從旁說道。
趙清徽點了點頭,正要回身,聽到一陣突兀的怪聲,那聲音並不大,卻因為夜間的寒寂,而格外清晰,是馬兒在打響鼻。
她便往前又走了幾步,側過身,往巷口看去。
昏暗的街對面,屋檐影下,停著一輛馬車。
馬車側停在街邊,正對著巷口,她看到那車簾動了一下,下一刻,從車上下來一人。
雖說光線昏暗,還有夜霧,可她仍從那漸近的身影辨出了他,等他靠近了,她問道:「專候我呢?」
楊澈手裡拿著一個暖爐,遞到她手裡:「馬車停在那兒,既可看到正大門,又能顧著側門,只是一直沒等到你出來。」
趙清徽捧著手爐,放到胸口暖著,往巷口走去,楊澈便隨在她的身側。
走到馬車邊,吉祥趕緊搬來踩凳,又打起車簾,兩人先後上了馬車。
馬車不算寬大,兩人並坐著,還好,不擁擠,小几上置了一盞蓮花燈,燈芯有了困意,昏昏欲睡。
他聞到她身上的酒息,帶著一點桂花香。
黃黃的光中,她兩腮紅著,一點柔光綴在上面,像是掃多了胭脂,一直斜斜掃到眼尾。
他知道她,那些個胭脂水粉,她不愛,就是房裡也只用淡香,她的皮膚白,不是精養出來的細白,直隆隆鼻樑上的幾點微麻,是帶有瑕疵的真實和自然。
趙清徽將指尖在手爐上來回搓動:「我今兒不回去,在王府歇下。」
楊澈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好」。
她看著他,提起晚間宴席上的事情:「表現得不錯,很好。」
他一面笑,一面清了清嗓子,說道:「我是緊張的,手心出了汗。」
「緊張麼?」她問。
「緊張,因為你在那邊,怕說得不好,你嫌我,也怕……」他遲疑著沒有說下去。
「怕什麼?」她的聲音不像平常那樣清平,帶著幾分懶意。
「怕我處於那樣一個境地,也叫你心裡不好受。」
趙清徽怔了怔,垂下頸,看向手裡的小爐,低低地「嗯」了一聲。
「不過……我竟不知你的膽子大到那樣一個地步。」她傾過身,靠近他,呼出的甜酒香讓他不自覺地滾了滾喉。
她說道:「我若不在那,你當真會喪命。」
楊澈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咧嘴一笑,帶著幾分狡黠:「殿下若不在那裡,臣也不會那樣傻,和他硬對上,自是跑得比誰都快。」
「可你不會武,你站在我前面,起不到任何作用,反會丟了性命,這可不是聰明人的做法。」她說道。
「沒想過那些。」他不想在這個話上停留,轉而說道,「既然晚間歇宿在王府,快進去,外面寒露重,我也回了。」
她點了點頭,卻沒起身的意思,而是抬起手,探到蓮花燈的底座上,指尖沿著底座一點點划動,纖長的眼睫在眼下投出輕薄的翅影。
燈光將她的側影映到車壁,墨暈染出來的一樣,再用筆尖於邊緣勾勒出精美的弧線。
她的身子靠向他,他側過頭,像是有意,又像是無意,唇落在她的額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