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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他們羞辱他,就是羞辱她

  趙清徽的那雙淡眸看著大廳中的某一處。

  眾女眷分坐左右兩列,有的人臉上揚著興味的笑,有的人臉上充斥著好奇,還有的面上沒什麼表情,可那微微傾身、側著耳目的姿態,擺明想要聽得更多。

  趙清靈知道那人是長姐的人,眼下他被刁難,長姐不會不管,一定會出聲替他解圍。

  她是這麼想的,然而,那邊的譏嘲聲仍在繼續,長姐卻沒有一點相幫的意思。

  她就那麼端坐著,事不關己地看著前方。

  一旁的安王妃歉意地說道:「也不知那邊在鬧什麼。」

  趙清徽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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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時候,她不能出聲,若是站出來,只會讓他更加難堪。

  他遲早要面臨這個場面,他若是個聰明的,就知道,這一次不能避,只有正面回擊,靠自己將路上的石塊剷平,才能走得更遠。

  然而,那些聲音在趙清徽聽來,實在刺耳。

  她驚異自己為什麼這樣,可以理性地分析,卻不能像從前那樣,冷眼旁觀。

  不都是她手裡的棋子麼?

  蘇青、疤四、韓婁還有朝堂上投靠她的大小官員,他們於她來說,都是盤上的棋,而她,是執棋之人,她會儘可能地將這些人保住。

  若是哪個棋子處於危況,那也沒什麼,只需將其他的棋子護好。

  她要的是結果,贏了這盤棋,她就是贏家,至於失去的那些棋子,在被摧毀的那刻,便失去了意義。

  趙清徽發現自己好像不能坐視不理,她告訴自己,是因為楊澈是她的人。

  他們羞辱他,就是在羞辱她。

  然而事實上,在座的這些人,大多並不知情他和她的關係,不是有多難打聽,而是眾人根本沒往這方面想。

  屏那邊的譏諷聲沒有歇下去的意思,趙清徽嘴巴張開,再合攏,停了停,再次張開,就要出聲。

  在她出聲前的一剎那,他開口了,先只是笑了笑。

  雖然還什麼也沒說,可她聽到他那輕鬆的笑聲,知道他有了計較,於是下意識地鬆了一口氣。

  楊澈從末席站起,向堂間掃了一眼,最後目光定在叫嚷得最歡的幾名官員身上。

  那幾名官員抬起下巴,嘴角勾著笑,鄙俚地回看過去。

  楊澈收回目光,看向上首的安王,他轉盼的一瞬,眼梢的那抹不屑明晃晃地流露出來。

  胖官員幾人先怔了怔,接著氣往上涌,臉和脖子通紅一片,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酒的後勁起來了。

  楊澈對安王拱拱手,再看向在座眾人,說道:「適才幾位大人說的不錯,楊某從前確實在戲班待過。」

  眾人以為他會隨便找個藉口搪塞過去,沒料到竟親口認下。

  只聽他又道:「為生計所迫,楊某不打算隱瞞,但今日,某食的是君䘵,參加的是王爺的宴席。」

  「剛才幾位大人……」他伸開臂膀,指向胖官員幾人,「讓某現場唱一折戲助興,可對?」

  胖官員和紅臉膛齊聲道:「不錯,你從前能唱,這會兒唱不得?」

  楊澈走到幾人面前,他突然的靠近,讓幾人猝不及防。

  「唱不得。」他睨向幾人,「今日,下官若是開口,便是以官身行賤役之事。」

  在場眾人臉色一變,這些官場老油子意識到楊澈接下來要說什麼,沒有人是輕鬆的,因為剛才胖官員點名楊澈時,他們多多少少帶有戲謔的心態。

  果不然,只聽他接下去說道:「本朝章律,官員不得習唱賤業,御史台可風聞奏事,臣若真唱了,明日一道摺子上去,參臣『有辱官體』,臣自是無話可說。」

  「不過……」他從胖官員幾人驚怔的面上移開目光,退後幾步,說道,「下官認罪的摺子上,少不得要多帶上一筆,這夜宴上的事。」

  楊澈走回廳中,向上說道:「王爺待臣恩重,下了宴帖邀臣來,下官豈能污王爺的清名?」

  安王眼角一抽,好一張嘴皮子,將他架起來,倒讓他不好同他計較了。

  楊澈看向那幾人,再道:「幾位大人想聽曲,好似等不得一般,不若這樣,幾位若真想聽,那樓子裡的名角多的是,下官立刻派人去請,銀子下官出。」

  他一通話說下來,叫幾人失了面子,一時間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想要離開,又像落荒而逃似的。

  那紅臉膛是個急躁性子,高聲道:「我們差那幾個銀子?誰要聽那些賤役唱曲。」

  楊澈點了點頭,了悟道:「不願聽賤役唱,這麼說來,就是想聽下官唱……」

  紅臉膛心道一聲,不好!感覺又著了他的道。

  「看來……這位大人並非和下官過不去,而是和王爺過不去。」楊澈的一張臉徹底沉下去,「這是要讓王爺背上『輕慢朝臣』的名聲啊。」

  安王府設宴,卻命朝臣於宴會上唱曲,這風若是吹到皇帝的耳中……這一下,連安王的臉色也變了。

  坐在首位的王逸之一條胳膊架著椅扶,一手支著頭,眼目沉沉地盯著楊澈。

  另一邊,趙清徽見火候差不多,側頭對安王妃說道:「伯娘,讓下人將戲目拿來,我點一曲。」

  那安王妃正急得滿頭是汗,戲辱朝廷命官,這將皇帝放在何處,若此事發生在別人府上,她當個樂子看,可這事出在她的府中。

  此事往大了說,就是不將皇帝放在眼裡,將聖意當兒戲,有辱朝廷的體統。

  趙清徽這一聲,正好化了那邊的僵局。

  「快,還愣著做什麼,去那邊,將戲目拿來,他們不點,咱們點。」安王妃吩咐道。

  一個婆子忙應下,去了那邊,將戲目拿來。

  趙清徽隨手點了一個曲目,不是戲,而是一首小曲,候在一旁的樂師紛紛上場,開始彈奏。

  清歌雅樂,絲竹清音,慢慢彈著,淺淺唱著。

  經此一節,無人敢讓楊澈開嗓,哪怕想用他以前的身份說事,也得掂量掂量。

  宴席過後,眾人紛紛辭去,趙昭華留趙清徽在府上歇宿一晚。

  趙清徽想回自己的府邸,耐不住趙昭華和趙清靈幾番央求,再加上趙昭華待字閨中的時間不多了,日後姊妹間難得一聚,便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