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又喝過一杯,楊澈這才開口道:「我要對付一人,需要四哥助我。」
聽他如此一說,疤四鬆了一口氣:「原是你的私事,說來,誰?」
楊澈一字一字說道:「王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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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疤四聲調揚起,怕自己聽錯。
廖維接過話:「王逸之,王家子。」
疤四一掌拍向自己的額頭,深吸了一口氣,這才說道:「阿澈,你既然喚我一聲哥,我不妨和你直說,這個人……你對付不了。」
他語重心長地說道:「都說官大一級壓死人,遑論他比你大好幾階,他是中護軍,三品武將,而你,區區六品官員,拿什麼對付他?」
「退一萬步說,就算他王逸之不當官,一介白身,其身後還有王家,你身後,什麼也沒有。」
疤四這麼說是有原因的,雖說公主待楊澈有些不一樣,可這不能說明什麼,公主要顧及全盤。
無關痛癢的事情上,她或許會伸手幫幫他,可涉及深了,牽扯大了,她絕不可能為了一個男人,影響到她自己。
楊澈笑了笑,親自給疤四斟了一杯酒,說道:「不動刀槍,我不出面,也無需四哥出面,咱們不和王逸之正面對上。」
疤四眯了眯眼,看向一旁的廖維,見他滿面紅光,以為是他想的什麼計策,便拿眼問他。
廖維乾笑兩聲:「你別看我,我也不知道。」
疤四又看向楊澈:「到底是什麼法子,難道你想暗殺他?」接著,他又否認,「王逸之身手不俗,行不通。」
「非也。」楊澈說道,「四哥可還記得韓婁?」
「自是記得。」
此人原是禁軍中護軍,後被罷黜官職,如今閒賦在家,王逸之頂的就是他的缺。
他兩眼一睖,問道:「你是說,借刀殺人?韓婁心裡記恨王逸之,讓他出手對付王逸之?」
「不行,不行。」他很快再次否定,「這個法子不好,再怎麼說,他從前是公主的人,若王逸之死於他之手,必會牽扯上公主。」
還有一點,疤四實在想不明白,於是問道:「阿澈,你為什麼要對付他?他才回京不久,怎麼得罪你了?」
叫他說,楊澈若是生在權貴之家,妥妥是個青驄少年郎,偏偏出生不好,姿貌卻是一流,這一路走來嘗盡冷暖,很是不易。
儘管他總穿的灰撲撲,儘是一些老式長袍,讓自己顯得老境,可越是這樣,越遮不住他的顏色,反透出別樣的調性。
「四哥,我不願說太多,但我可以告訴你一點,此事,你去辦,不會扯上公主,亦不會扯上你。」楊澈說道。
疤四沉吟片刻,應下了。
暖閣中煮了茶,咕嚕咕嚕叫起來。
那聲音蓋過了楊澈的低語,但疤四和廖維震驚的表情昭示著,他的話有多出乎意料……
……
一座宅院,房門前立著兩名美婢,其中一人以袖掩鼻,另一人撇了撇嘴,往身後黑洞洞的屋內看去。
明明是白天,可那屋裡卻不進光。
圓桌上伏著一人,爛醉著,桌上、地下滾落著酒罈子。
一名小廝從院外跑來,上了階,往門裡看了看,一個黑影朝他砸來,「啪」的一聲,酒罈碰上門框,應聲四裂。
「好個奴才秧子,大人我沒了官,你們這些狗東西也來瞧我的笑話?」
韓婁抄起手邊的酒罈往門外砸,「老子就是白身,也輪不到你們來笑話!」
那小廝一面閃身躲開,一面叫喊道:「爺,不是笑話您,是門外有人找,說是找您的。」
韓婁摸了一把臉,吼道:「什麼人?」
「一個叫老四的。」小廝回道。
老四?韓婁怔了怔,眉毛一提,說道:「快,將人請進來。」
小廝應聲而去。
疤四和韓婁同為趙清徽做事,一個在明,一個在暗。
兩人見了面,先是寒暄。
「韓大人近來可好?」疤四問道。
韓婁冷笑不答,那意思是,你長了眼睛,自己看吶。
疤四嘆了一聲,說道:「見你如此,我也不落忍,在下同韓大人也算共事一場……」
韓婁急不可耐地說道:「老四,你是不是有什麼法子,讓我官復原職?」
「官復原職自是不能的。」疤四說道,「中護軍一職已由王逸之替上了。」
韓婁面色一變:「那你今日來做什麼?看我笑話不成?」
「我多閒吶,看你笑話。」他說,「今日來,就是替你想辦法的,能讓你重獲殿下信任,只要殿下願意幫你,你還愁什麼。」
韓婁精神一震,追問:「什麼法子?」
「這王逸之不是回了嘛,想獲得殿下的信任,你得做些什麼。」
疤四遵照楊澈的交待,無需將話說明,只需往王逸之身上引即可,至於該怎麼做,韓婁自有打算。
「就怕他會報復王逸之,最後殿下被牽連。」當時疤四問過楊澈。
楊澈當時怎麼說的,他說:「不會,韓婁非但不會報復王逸之,反會向他表誠。」
果不然,自疤四和韓婁見過一面,之後的一段時日,韓婁便常往王家去。
除開頭兩回王逸之接見了他,之後,王逸之皆是避而不見。
「果如大人所言,那韓婁並未將矛頭對向王逸之,反而每日提禮去王家。」
廖維看向楊澈,再道,「不僅如此,王逸之不接見他,他仍坐到午後才走,想來,這消息,不日便會傳到那位的耳中。」
「大人這一招假手於人,真真是妙極。」
楊澈隨手翻弄文冊,再將冊子往旁邊一丟,並不驚奇,對這一結果,他早已料到。
韓婁不是什麼忠誠之輩,他犯了事,為了讓趙清徽出手救他,竟以言語相挾。
如今他卸了差遣,爛在家中,心裡必是對趙清徽怨恨,認為她沒有全力保他,便生出歪念,不如投到王家陣營,重新找一個靠山。
那王逸之又不是傻子,怎會接納他?
然,不管他待不待見韓婁,自韓婁找上他的那刻起,他就不可能置身事外,怎麼都摘不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