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超凡繼續審閱檔案,頭也不抬地回答:「從來就沒有神仙皇帝,一切都要靠自己。」
鮑干清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直接坐車前往省民營企業商會。
協會的辦公地點在鑫福地產公司的高爾夫會所院內。
這裡風景秀麗,鳥語花香,一望無際的草坪賞心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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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所的建築都是現代簡約風格,不張揚但也盡顯高雅品味的氣度。
當汽車在一座漂亮的三層小樓前停穩,商會的會長霍企天馬上跑過去,第一時間開啟車門。
「鮑干老,歡迎您來視察指導工作。」
霍企天笑的很諂媚,他的腰幾乎已經彎到了九十度。
他今天之所以如此謙恭,是因為有求於鮑干清,必須拿出恭順的態度。
霍企天昨晚接到商會在臨江市的幾個會員企業的電話,紛紛表示自己的老闆被市紀委帶走,他們求省商會出面幫忙營救。
為了顯示商會的實力,霍企天滿口答應,他覺得就憑商會和鮑干清的親密關係,想要放幾個老闆還不是手拿把掐的小事。
現在鮑干清到商會肯定是託付的事有著落,他當然要讓鮑干清有帝王級的待遇。
「小霍,我只是來傳達鍾書記的指示,沒有視察,也談不上指導。」
鮑干清抬頭看看協會辦公樓,遲疑片刻還是走進去。
霍企天帶著其他副會長跟著他走進貴賓室。
「你們坐吧。」
鮑干清不用別人禮讓,他徑直坐在居中的沙發上。
看到鮑干清坐穩,商會的幾位會長和秘書長自覺地在他兩側的沙發上做好,並拿出記錄本,隨時準備記錄。
鮑干清清清嗓音,把鍾超凡轉告的話一字不落地講了一遍。
眾人面面相覷,很明顯都神情沮喪又精神緊張。
臨江市抓的那幾個企業老闆也是他們協會的會員,本來他們還想透過鮑干清施壓,讓秦雲東儘快放人。
但現在聽口風,不只是無法撈人,甚至鍾超凡還對他們提出警告。
這問題就嚴重了。
看來臨江市只是開了一個頭,其他地方都有可能陸續行動。
作為民營企業,有幾個沒有遊走過灰色地帶,如果認真查處,能有幾個倖免於難?
「鍾書記的話,我帶給諸位了。你們要安分守己,不要再過問臨江的事。最重要的是,你們要自查自糾,以前出現問題就趕快坦白交代,一旦東窗事發,你們就很被動了。」
鮑干清說完起身就走。
滿座的人都臉色煞白。
他們最擔心的事情看來就要發生了。
在一群人的慫恿下,霍企天連忙跟著追出門外。
「鮑干老,您辛苦跑一趟,再怎麼樣也要吃了午飯,再打一場球放鬆一下嘛。」
霍企天苦苦挽留,爭取讓他能多透露一些資訊。
「無功不受祿,不麻煩你了。」
鮑干清拒絕得很乾脆,似乎沒有商量的餘地。
「瞧您說的,簡直比打我一頓還讓我難受。您是大領導,能幫我們這些草根仗義執言就已經很給面子了,我們哪敢還想別的。無論如何請您留下來吃個飯。」
霍企天說著就去攙鮑干清的胳膊。
如果是以前到這個份上,鮑干清肯定半推半就答應了,但現在他實在沒有心情。
「我真的還有重要的事要辦,你們幾個商量好拿出一個態度,我好向鍾書記匯報情況。」
「可是我們都不理解,為什麼鍾書記如此縱容秦雲東,一旦此事開了先例,毫不誇張地說,民企老闆們一多半都會進去,這讓我們怎麼安心做生意……」
霍企天跟在鮑干清身旁不停嘮叨。
鮑干清慈眉善目地笑了笑,也不答話。
「鮑干老,您看著多年的情分上,難道就不能給我們說一個萬全之策?」
眼看就要到汽車前,霍企天搶先按住車把手,卻沒有開車門。
鮑干清看他一眼,無奈地搖搖頭。
「老弟,我的處境也很難,以我的身份必須遵守組織紀律,真的不好亂說話,你要理解,你們還是好自為之吧。」
他越是這麼說,霍企天越是心驚肉跳。
「鮑干老,我理解您不能發表自己的看法,但現在只有咱們兩個,不算公開場合,只是朋友私下裡閒聊。而且我保證打死也不會說出去,絕不會出賣您……」
看霍企天是真的急了,鮑干清這才看了看四周,向他走近一步。
「暴風驟雨將至,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鮑干清聲音很低,但霍企天聽著卻如晴天霹靂,嚇得手腳冰涼。
「走?我往哪走啊,我辛辛苦苦辦廠二十年,根就在省城。我還有銀行貸款沒有還完,離開這裡,我的供應商、批發商、工人都沒了,想要恢復到現在的水平幾乎不可能。」
霍企天幾乎已帶著哭腔,央求鮑干清給指個明道。
「那就只有一條路了,就看你敢不敢去做。」
鮑干清雙眸寒光一閃,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啥不敢的,我已經被逼到走投無路,橫豎都要試一試。」
「你有一個協會,全省會員企業上千家,工人超過百萬,這就是你的底牌,誰都會忌憚的力量,為什麼不發動起來找秦雲東討要說法呢?」
「對呀,這倒是一個辦法。別說百萬,只需要幾萬人就能讓臨江市全面癱瘓。」
官府經常講穩定,只要讓臨江市出現動盪,秦雲東就要承擔最大的責任。
那麼秦雲東只有兩個選擇,要麼聽話放人,如果不聽話,引發社會秩序混亂,他就會遭到撤職查辦。
霍企天想到此,忍不住撫掌大笑。
鮑干清看他上套,也露出和善的笑容。
「咱先說好,我是為了你才出此下策,咱們剛才說的話,出了我的口,入了你的耳,我是不會再承認。」
「鮑干老,您還信不過我嗎……也罷,我只是來送您上車,路上說的都是閒聊天,我是一個字也不記得了。」
「記住,鬧歸鬧,但不要出人命。萬一死了人,性質就完全變了,那你就是在自找倒霉。」